第122章 正文完 明日南枝鵲（1/2）
第122章 正文完 明日南枝鵲
熹和五年, 七月初七。
今年的萬國朝會比往年提前了近兩個月，各國使臣皆是匆匆趕赴，帶來的禮物也格外豐盛，生怕落于人後。各國使臣的儀仗自朱雀大街迤逦而入, 旌旗蔽日, 駝鈴與馬蹄聲交織成一片喧嚣。
虞南枝等一衆伴讀立于含元殿側廊的高臺之上, 憑欄俯瞰, 只見丹墀之下烏泱泱跪了一片人, 五彩衣冠如翻湧的錦浪, 在日光下鋪陳開去。
待到禮樂響過三轉, 盧十五娘忽然嘆了口氣：“可惜那南枝鵲封筆了，不然以他的本事，定能從這場盛會之下扒出許多事來。哎，太後真是多事, 連一個寫小報的都要管，這幾日什麽八卦都沒有, 長安都無聊的快發黴了。”
聽到了她的抱怨，盧十三娘連忙堵住了妹妹的嘴，壓低聲音：“你膽子也忒大了, 連太後都敢議論。”
盧十五娘被捂得“哼唧”了兩聲，掙開姐姐的手，小聲嘟囔：“我又沒說錯……”
“十五娘！”盧十三娘瞪了她一眼，語氣驟然嚴厲, “再這般口無遮攔, 仔細回去阿耶罰你。”
“好了，我知道了。”盧十五娘癟了癟嘴，不情不願地閉了口。
虞南枝并未加入盧氏姐妹的拌嘴, 靜靜地望着臺下，心緒卻早已飄遠。那日在西市，安固公主開口要她幫一個忙，可具體是什麽，她也是今晨方知。
萬國朝會的儀式冗長而繁複，各國使臣依次獻禮、頌詞、拜賀，一套流程走下來，日頭已從東檐移到了中天。
時辰差不多了。
正式的大宴要等到晚間，各國的使臣均被領到偏殿，等着聖人一個個接見。虞南枝走到高昌使團暫留的殿閣前，将一封信箋塞到一個宮人手中，請她轉交給高昌國世子。
“這……”宮人略有猶疑。
虞南枝保證道：“放心，這是宮裏貴人的意思，不會出事的。”
宮人低頭，只見手心多出了兩枚金瓜子，才敢接過信箋，畢竟這都可以抵她幾年的俸祿了。
“世子，”不久後，侍從拿着信走進了殿閣，徑直走向高昌國世子，“剛剛有人送了封信進來，說是給您的，您看……”
“給我吧。”高昌國世子徑直拿過信箋，展開一看，上面只寫了短短一句話——
“承慶殿北，月華門側。”
侍從湊過來睨了一眼面露不解：“世子，這是什麽意思？”
高昌國世子重新折好信紙：“這是個地址，有人約我到此處見面。”
侍從道：“那世子您……要去嗎？這人連個署名都沒留，會不會有危險？”
高昌國世子眼睫微垂，思量良久，還是決定要去一趟。自母親安仁公主處，他對皇宮大內略有知曉，太極宮內宮禁向來森嚴，能這般大大咧咧派人遞信進來，定然是有人暗開大門。
換言之，現在發生的這一切乃至之後将發生的事情，均是受到了默許。
月華門外，高昌國世子遣走了尾随的侍從，獨自走入門內，卻沒有見到人影。正當他環顧四周時，一枚石子砸在了他身後，可等他回頭，卻又什麽都沒有發現。
然後，又有一顆石子落在了更前面一點的位置，接着是另一顆……
高昌國世子方才确信，這就是有人在附近引導着他往某個方向去，深吸口氣，才循着指引向前走去。
穿過三落千步廊，一片白霧從不遠處的湖面上飄來，忽而一陣風起，一葉小舟自水霧中行出，遙遙傳來一陣悠揚的琵琶琴響。
小舟在岸邊緩緩停駐，高昌國世子這才看清，舟上坐着個懷抱琵琶的年輕女郎。
“見過世子。”女郎擡起頭來，面紗之上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睫羽微垂，朝他遙遙一颔首。
“是你？”高昌國世子微微眯起眼。
這嗓音與那日小吃鋪的頭戴帷帽的少女一般無二。
女郎卻是不解：“世子在問誰？我們之前……見過嗎？”
高昌國世子聽出了她語氣裏的猶疑，思忖難道是自己記憶出了問題？
“那敢問女郎何人？”
女郎反問：“世子覺得這太極宮中有誰會特此見您一面？”
“你是……安固公主。”高昌國世子很快有了确切的答案。
除了自己那位未婚妻外，他幾乎不做他想。
安固公主将琵琶擱在身側，小心地走下船，擡手摘下了覆面的薄紗，露出一張明淨的面龐。少女不卑不亢，疏淡的眉眼卻在看清青年容貌的那一刻猛然驟縮。
“是你？”
她臉上的震驚表現地恰到好處，一點兒都不似作僞，瞬間便讓高昌國世子相信之前的相遇只是一個偶然的意外。
“見過貴主。”高昌國世子微微颔首，風度十足，倒似世家子弟一般風度翩翩，“不知貴主以這般方式邀某前來，是有何要事？”
安固公主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引着人在湖邊一塊青石上坐下：“既然要成婚，總要先見見人，世子你說是不是？”
高昌國世子挑了挑眉，心道——
她有些過于大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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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
一只彩莺扇動着翅膀停在長廊的欄杆上，朝着站在廊下的少女“啾”了一聲。
虞南枝随手撒了幾粒米飯在彩莺面前，方才便是是這個小家夥在替她打聽消息，自是不能少了報酬。
彩莺啄了幾粒米，歪着腦袋蹭了蹭虞南枝的指尖，又撲棱棱飛走了，蹿進了檐角那片濃綠。
虞南枝靠着廊柱，遠遠便望見湖邊那兩道身影。
将高昌國世子引至此處，便是安固公主請虞南枝幫的忙。其實也不止是她，其他伴讀也有參與，譬如安固公主所乘的小舟由樊七娘安排，所彈的琵琶曲由韋元霜教授。
至于她嘛……
華清宮溫泉池那一遭後，虞南枝會武這件事就不再是秘密。
故而，這唯一一項需要武力加持的活計就落到了她身上。
突然，萬泉縣主不知從何處蹿了出來，開口就問：“南枝，安固的事情辦好了？”
“喏，已經好了。”虞南枝擡了擡下巴。
萬泉縣主往外瞟了一眼，顯然也看見湖邊的場景，說道：“那你還不趕快同一道回去換身衣服，也不怕趕不上晚上的夜宴。”
随後，她拉住虞南枝的手，提步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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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初臨之時，含元殿內外已點起了千百盞明燈，燈火通明，恍若白晝。殿上鋪滿了朱紅地毯，兩側排列着各國使臣的席位，漆案上擺滿了銀盤玉盞，金杯銀盞在燭光下泛着耀目的光澤。
虞南枝換了身鵝黃色的廣袖襦裙，頭挽霜螺髻，發上戴的是花朝節時王采華送的那套鳳及鴛鴦銜花枝紋冠飾，脖頸、手腕亦有珠寶裝飾，沉甸甸的，是從未有過的隆重。
随萬泉縣主一道步入殿中，她在伴讀們的席位上落座。她們的位置恰在大殿偏側的角落裏，幾位公主和縣主的後面，擡眼便能将席上的動靜盡收眼底。
才坐定不久，虞南枝便覺有人輕輕推了推她的手臂，擡眸一瞧，卻是萬泉縣主不知何時到了她身旁，眼色往殿門口一遞。
虞南枝順着她的視線望去，只見高昌國世子正由內侍引着步入殿中，已換了一身正式的墨綠團花袍，腰懸玉帶，一頭烏黑的小辮被整齊地攏在腦後，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面孔。他步履從容，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朝這邊掃來，在安固公主臉上停留了一瞬。
安固公主正端坐在案前，脊背挺得筆直，正垂眸把玩手中一只琉璃盞，仿佛渾然不覺。
可虞南枝偏偏瞧見，她捏着杯盞的手較之前更用力了些。
“這兩人真是一個賽一個能裝。”萬泉縣主低聲吐槽道。
誰說不是呢？
虞南枝低頭飲了三勒漿，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兩個人的心眼子都多的跟蜂窩煤似的，也不知道最後究竟是誰算計了誰。
聖人這婚真是賜得好極了。
忽然，鼓樂聲一振，聖人攙扶着太後自側殿而出，身後跟着一衆後宮嫔妃與近枝宗室。
崔子煦跟在河陽長公主身後，碧青的圓領袍襯得他長身玉立，目光在人群中掠過一圈，最終落在虞南枝身上，唇邊浮起一道極淺的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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