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關心則亂 他真的應付(1/2)
第94章 關心則亂 他真的應付
宜春殿另一側, 池邊琉璃燈裏的燭火忽地一跳,光影随之晃蕩。
虞南枝整個人沉在水裏,只露一雙眼。隔斷的紗帷的另一側人影幢幢晃動,尖叫聲此起彼伏地灌進耳朵, 她心下一沉, 心知定是出了什麽事。
正想着, 池畔綠草的聲音已急急傳來:【哎喲!哪家的郎君闖進女娘泡澡的池子了!”】
紗帷的另一頭已亂成了一團, 驚叫聲、潑水聲、還有瓷器跌碎的脆響混在一處, 中間還夾着幾聲男子的醉言醉語。
情況緊急, 虞南枝咬了咬牙, 猛地紮進水裏,悶頭潛了過去。等她探出頭來,只見盧氏十三娘和十五娘姐妹緊緊抱作一團,韋元霜正擋在她們前頭, 三個人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岸邊站着個錦衣郎君, 約莫弱冠之齡,身上的錦袍已被池水濺濕了大半,卻渾然不覺。他腳步虛浮, 手中還攥着一只酒壺,踉踉跄跄地往池邊湊,嘴裏含混不清地嚷着:“喝酒!我要喝酒!來!陪本郎君乾一杯!”
虞南枝已經認出了他的身份,是柴大郎, 已故南陽長公主的獨子, 時常在平康坊酗酒買醉,是個愛發酒瘋的。
柴大郎仰頭灌了一口酒,腳下一個趔趄, 整個人撲在池邊的欄杆上,酒壺脫手飛出,“撲通”一聲砸進水裏,濺起好大一片水花。
虞南枝微微偏頭避開水花,眉頭輕蹙,身子略微往下沉了一點兒,借着池壁的遮擋,慢慢朝着柴大郎的方向移動。
那邊,韋元霜死死盯着柴大郎,手裏不停朝他潑水,想把這人趕走:“滾!快滾啊!”
不想這舉動反倒激怒了柴大郎,他一條腿已邁進了池子,作勢就要往下撲。
千鈞一發之際,虞南枝破水而出,一道銀光自她手中疾射而出,“篤”地一聲釘住了柴大郎的衣擺。柴大郎只覺大腿內側一陣生疼,鮮血緩緩滲了出來。他低頭一瞧,一枚銀簪正落在他兩腿之間,距他的關鍵部位僅有三寸之距。
柴大郎的酒意霎時醒了大半,臉色唰地白了,雙腿一軟,整個人摔倒在池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腿間那點子血跡,喉結上下滾了滾,發出一聲凄厲的喊叫,到底沒敢動彈。
韋元霜不知何時爬上了岸,抄起一只花瓶,對準柴大郎後頸狠狠砸下,他就兩眼一翻,倒了下去。
“還不趕快上去。”虞南枝朝盧十三娘和盧十四娘遞了個眼色,她們慌忙爬上了岸,縮在韋元霜身後不住發抖。
虞南枝翻身上岸,掀開旁邊的簾幔一角,請她們入內:“他剛剛叫聲引來的人應該馬上就到了,先進去披件衣裳,免得等會兒着了涼。”
韋元霜低頭看了眼身上,濕漉漉的,确實不好見人,便拉着盧家姐妹快步閃了進去。
虞南枝亦沒有虧待自個兒,拿了件素白鬥篷罩在身上,可濕透的中衣服緊緊貼着肌膚,被夜風一吹,涼意絲絲入骨。
腳步聲很快紛至沓來,萬泉縣主走在最前頭,面色沉沉,身後呼啦啦跟了一群宮人嬷嬷,手裏的燈籠将半邊池子照得亮如白晝。安固公主緊随其後,一眼瞧見癱倒在池邊不省人事的柴大郎,眉頭蹙起,幾乎要擰成了結。
“這是......”萬泉縣主目光掃過地上的人,臉色霎時沉了下來,“柴大表兄?”
她示意身旁的嬷嬷上前推了推柴大郎的肩膀,但他毫無反應,睡得跟頭死豬似的,不必靠近,都能聞到酒氣熏天。
萬泉縣主嫌棄地掩了掩鼻子,心道:南陽姨母去世後,這位是越來越不成樣子了,看他的打扮,應當是從隔壁的尚食湯而來。
“來人,将他拖出去。”萬泉縣主的聲音冷的像淬了冰,“再灌幾碗醒酒湯下去。稍後,我親自帶他到聖人舅舅和柴姨父面前,好生分說分說。”
話音方落,兩個孔武有力的嬷嬷應聲上前,一人一邊,架起柴大郎便往外拖。
比起柴大郎這個不争氣的表兄,萬泉縣主更關注虞南枝這個未來可能會成為她嫂嫂的人。她上前兩步,握住虞南枝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語氣關切:“二娘,方才可曾受了驚吓?”
虞南枝搖了搖頭。
簾幔後頭,韋元霜也探出頭來,見柴大郎被帶走了,才拉着盧家姐妹走了出來。盧十三娘眼圈紅紅的,嘴唇還在微微發抖,十五娘更是将臉埋在姐姐肩頭,不敢吭聲。
萬泉縣主見狀,臉色更沉了幾分,心裏琢磨等會兒可要好好告上幾狀,非要柴大郎脫層皮不可。
韋元霜雖心有餘悸,但尚算鎮定,深吸一口氣,對着萬泉縣主将方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聽到虞南枝一簪子差點兒讓自家表兄斷子絕孫的“豐功偉績”,萬泉縣主怔愣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盯着虞南枝看了良久。
眼前的少女裹着素白鬥篷,烏發濕漉漉地貼在頰邊,水珠順着下颌滴落,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嬌小,分明還是那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裏頭半點懼色也無。
與她印象裏那個嬌嬌弱弱的小娘子,簡直天壤之別,更別提那一手飛簪之術了。
只能說不愧是将門之女嗎?
她忽然開始有些擔心自家阿兄了,這樣的小娘子,他真的應付得來嗎?
“是韋十二娘子先護住了盧家的兩位妹妹,又最後砸暈了柴大郎君。”虞南枝并未掩去韋元霜的功勞。
萬泉縣主聞言,目光轉向韋元霜,眼中多了幾分贊許:“韋十二娘子也真是厲害。”
韋元霜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紅,卻仍舊端莊持重地回話:“臣女是這裏頭年紀最長之人,理應護着幾位妹妹,只是......”
她欲言又止。
“只是什麽?”
韋元霜手指絞着袖口,語氣忐忑:“臣女适才打了柴大郎君,應該......不會治罪吧?”
萬泉縣主聞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治什麽罪啊?你是為了護住盧家的兩位娘子才動的手,便是鬧到聖人舅舅跟前,也是占理的一方。”
得到了萬泉縣主的保證,韋元霜懸着的心總算落下,緊繃的肩膀倏然松懈,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
夜風漸涼,裹挾着山間濕氣撲面而來。虞南枝冷不丁打了個寒噤,身子微微一縮。安固公主眼尖瞧見,适時插話道:“萬泉,山中晚間風大,先叫她們去換身乾爽的衣裳吧。”
“瞧我,就光顧着說話了。”萬泉縣主回過神,吩咐身後的宮人,“快去取乾淨的衣裳來,再備些驅寒的姜湯。”
宮人很快從宜春湯的另一頭拿來了虞南枝原先的衣裳。她轉到屏風後換好,拿帕子細細絞去頭發上的水珠,才任它們散在肩後。
韋元霜和盧氏姐妹也收拾停當,一行人出了湯池,沿着回廊往瑤光樓走去。
夜風拂過廊下懸挂的銅鈴,發出清脆的聲響。叮叮當當的鈴音之中卻還夾雜着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幾人下意識循聲望去,只見尚食湯的方向,正有三五個郎君走來。
為首那人身量颀長,着一身淺青蜀錦圓領袍,腰束革帶,步履沉穩。
虞南枝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心口猛地一跳。
救命,怎麽會直接在這兒撞上他?
崔子煦顯然也看見了她們,随機走了過來,在幾步開外站定:“晚意,你們可還好?”
他嘴上問着萬泉縣主,目光實則早就飄到了虞南枝身上——
少女裹着素白鬥篷,烏發半濕,幾縷碎發貼在耳前,雙頰被夜風吹出兩團薄紅。
他喉頭微動,悄然指尖抵在掌心,方堪堪壓住心底那點不合時宜的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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