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欲蓋彌彰 真是丢臉死(2/2)
和她又沒什麽相乾。
說完,擡腳便走,步子比平時更快了幾分。
崔子煦立在原處,望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還真是口是心非呢。
虞南枝走回安固公主身側,安固公主睨了她一眼,壓低聲音問:“你耳朵怎麽紅了?”
虞南枝面不改色,擡手撫了撫耳廓:“方才馬棚裏叫蟲子叮了一口。”
安固公主沒再說什麽,也不知信了還是沒信。倒是萬泉縣主時不時偷瞄虞南枝,暗自琢磨自家阿兄與她之間,方才可有了什麽進展。
永泰公主受了驚,回程路上蔫蔫的,連話都少了許多,衆人自然也不敢多言,一行人就這般安安靜靜地回了瑤光樓,然後各自散去。
倒是沒過多久,便有宮人來傳話,說宜春湯已備好,今日諸位伴讀便可前去享用。
骊山的湯泉自千年前便是皇家離宮,虞南枝早聽說過“蠲除苛匿,服中正兮”的美名,如今既趕上了,哪有錯過的道理?正巧晚飯後,萬泉縣主和安固公主遣人來邀,她便欣然同往。
宜春湯設在長湯十六所以東的宜春殿深處,一路上宮燈逶迤,暖光溶溶,将夜色都熏得溫柔了幾分。
虞南枝三人繞過一道繪着游魚戲蓮的影壁,熱氣便撲面而來,濕漉漉地裹住裙帶,帶着淡淡的茉莉花香。虞南枝目光卻不自覺地越過廊檐,望向遠處霧氣氤氲的湯池。
萬泉縣主回頭瞧了虞南枝一眼,抿唇笑道:“虞二娘子是頭一回來吧?別緊張,我已叫人清了場,這邊的湯泉就咱們幾個人,盧十三娘她們在另外一頭,沒那麽多拘束的地方。”
安固公主早已褪了外裳,坐在池邊的玉石臺階上,雙腳浸入水中,閑閑地撥着水花。見她們來了,難得活潑,招手道:“快來!這水的溫度剛剛好。”
虞南枝褪去衣衫,只留一件薄薄的素絹中衣,試探着将腳尖探入水中,溫熱的泉水霎時漫過腳踝,暖意順着小腿一路攀上來,她輕輕舒了一口氣。
萬泉縣主已先她一步下了水,靠在池邊,舒服得眯起眼,嘆道:“還是這兒好,什麽煩心事到了湯泉裏,都化得乾乾淨淨。”
虞南枝尋了處角落坐下,泉水沒過肩頭,暖融融地包裹着四肢百骸,白日裏的疲乏均被泉水一寸寸地撫平。她閉上眼,白日裏的那場驚馬、崔子煦拉住馬辔的利落身手、他在自己耳畔的喃喃低語,還有自己心中那股揮之不去的澀意,一點點在腦海中浮現。
正出神着,安固公主忽然往她這邊潑了道細細的水線,笑盈盈地問:“二娘,你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虞南枝睜開眼,水珠順着臉頰滑下來,她彎了彎唇角:“沒想什麽。”
頓了頓,她又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頭,“哦,對了,還未問過貴主,蘇薇那事查得如何了?”
“左司薄昨日差人傳信,已經查好了。”安固公主擡手将鬓邊沾濕的碎發別到耳後,“蘇薇卻是經采買入宮,在掖庭受訓多年,身份無異。不過,據介紹她入宮的中人所說,她是自武威附近被帶來長安。”
這就恰與戎地耶舍提供的信息對上了,她與侄女就是在武威失散。
虞南枝垂下眼,手指沒入水中,慢悠悠撥了撥,漣漪一圈圈蕩開:“可有查到她家人的下落?”
安固公主搖頭:“沒。不過,那幾年西域戰亂不休,直到崔都護也就是萬泉的阿耶到了安西,方才安定了些,你提及的故人确實很有可能就是蘇薇失散的親人。”
與戎地耶舍的約定在先,自是要想法子達成。指尖在水面懸了一瞬,虞南枝側過頭試探問道:“那……貴主能否放蘇薇出宮一趟,見見我那位故人?無論是與不是,也能了卻一樁執念。”
安固公主也是能為親娘和弟弟豁出去的人,自然體諒戎地耶舍苦尋數年想要親人團聚的那份心:“你放心,本宮會同左司薄說的。”
“多謝貴主。”虞南枝了卻了這一樁事,心裏的煩悶消散了許多,指尖輕輕撥過水面,漾開幾道水紋,朝池子中心游了游。
池面白霧蒸騰,恍如攏着一層輕紗,隐約可見水光潋滟,映着頭頂稀疏的星子。
她獨自浮在水中央,四肢松弛地舒展開,仰面望着天,絲絲縷縷地纏上的霧氣沾濕了她的鬓發與眼睫。
她忽然又想起,今日在馬棚分別前,崔子煦的掌心蹭過她手背的那一點溫熱。
——不該想的。
她深吸一口氣,整個人沉進水裏,溫熱的水流灌入耳中,世界霎時安靜下來,心跳聲在胸腔裏咚咚地撞着,一下又一下。
恍惚間,她忽然憶起劉茹燕常看的那幾本話本子裏的故事,女主角無意瞧見男主角和其他小娘子親近,心中便是酸癢難耐,輾轉反側。
難道自己也……
虞南枝不敢再往下深想,但也明白這意味着什麽——
她動心了。
對崔子煦。
明明半個月前,在青龍寺,她還義正言辭地說過絕不會喜歡他的。
真是丢臉死了。
虞南枝用力拍了拍臉頰,唇畔呼出一串細碎的水泡,正要浮到水面上去換氣,忽聽見不遠處有動靜傳來,雙腿一蹬,循聲游了過去。
萬泉縣主手執琉璃杯,懶懶地搖晃着杯中紫紅的酒液,開口問道:“安固姐姐,你可瞧見二娘去哪兒了?”
安固公主凝神想了想,回答:“似乎是往裏面游了些。”
話音未落,宜春殿另一側陡然傳來一聲尖利的驚叫,霎時劃破了寂靜的夜色。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