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尚可一用 四兄，你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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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和五年四月十七，虞南枝入宮伴讀的第三日。

晨起時落了場薄雨，待伴讀們用完早膳往紫雲閣去，天色已漸漸放晴，宮道上的青石板被洗得發亮，道旁石榴花沾着水珠，愈發紅得灼眼。

頭一日摸底考察後，鄭尚樂放了她們一天的假，故而今日是諸位師傅們頭一回授課。

貴妃請來的幾位女先生果然名不虛傳，有一位姓沈，五十來歲的模樣，據說從前是宮中的尚儀，因年紀大了被放出去榮養，又被請回來教授禮儀規矩。

她說話不緊不慢，語調平平，卻對所有人一視同仁地要求嚴苛，連永泰公主對上她都只有服服帖帖的。

一堂課下來，虞南枝雖盡可能地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但還是脊背都被坐得僵直了。

好容易熬到課歇，沈尚儀剛走，紫雲閣內便重新活泛了起來，永泰公主頭一個站起身，拉着樊七娘去屋外看石榴花，王采華見狀也跟了上去。

或許是因為前日同安大長公主的行事逾矩，仗着長輩身份，拉着幾位公主的手，要她們和王采華表姐妹之間一定要好好相處，惹了正在叛逆期的永泰公主厭煩，她待樊七娘似乎更親近些。

虞南枝揉了揉手腕，正欲起身活動活動，餘光卻瞥見安固公主自袖中抽出一卷書冊，靜靜翻看起來。她看了一眼書封，上面是她看不懂的文字，似乎是吐火羅文。

西域通用語言衆多，焉耆、龜茲和高昌等地的常用便是吐火羅語。想到安固公主将要嫁去的地方，虞南枝只覺她學這個十分正常，但她并不認得西域的文字，于是開口問道：“貴主看的是吐火羅文，還是于阗塞語？”

安固公主擡眸，“嗯”了一聲：“是吐火羅文。我于阗塞語學得不太好，時間有限，便專研吐火羅文，多學些總沒有壞處。”

西域諸國篤信佛教，高昌更是佛寺林立，她如今在讀的正是吐火羅文的《金剛經》，還是托了日常照管她的劉賢妃的名義向佛光寺借來的。

虞南枝指尖輕推茶盞，青瓷沿桌滑過寸許，在安固公主手邊停穩：“那貴主喝些茶吧。”

安固公主端起茶盞，指尖在杯沿微微一攏，唇角彎起的細微的弧度。

大約過了兩炷香，便是經史課，上課的是前日那位張老博士，并沒有見到那位年輕的明博士。幾位公主心下還有些遺憾，畢竟能有美男可瞧的情況下，怎麽耐煩去看那老菜梆子？

巴陵公主甚至直接開口問了，張老博士只答：“明博士如今還在門下省領了校書郎的職，實在不得空，且明博士年輕，又是外臣，頻繁出入紫雲閣，恐誤了貴主們的清譽。”

巴陵公主“哼”了一聲，明顯不以為然，大唐的公主養面首的可多了，區區第一個教書郎而已，在她們面前還排不上號。

王采華卻是松了一口氣，暗道幸好他還有腦子，遵守了他們之間的約定，不然，要是暴露了，這些日子她的努力就全報廢了。

即使在皇家也是講究尊師重道的，縱然看不上張老博士，巴陵公主也只能乖乖聽課，否則要是被聖人知曉了，估計會把她給訓一頓。

張老博士雖然博曉古今，但着實不是個好老師，講起話來一點兒不有趣，比念經還死板枯燥，聽得所有人無一不頭昏腦漲。

虞南枝心裏雖告誡自己要好好聽課，可實在控制不住神游天外，上下眼皮不住地打架，好險一頭磕在書案上。好在她及時用力掐了一下手心，才清醒過來，側耳聽起了屋外的石榴樹們叽叽喳喳，發現了有趣的事，就抽出一張乾淨的白紙用自己特有的加密字文記錄下來，留着當小報的素材。

足足熬了大半個時辰，快到了午膳時分，張老博士方停下了“念經”，布置下課業若乾，挾着書卷施施然離開。

終于得到了解脫，虞南枝心裏長嘆一聲：“總算是講完了！”

“講得可真夠差勁，端着個老學究的架子，卻不說人話，也不管我們聽沒聽得懂。我要跟阿耶說，把他給換了。”能夠如此直言不諱的也唯有聖人心尖尖上的永泰公主了。

巴陵公主和平原公主也都微微蹙了眉，顯然秉持與永泰公主一樣的觀點。萬泉縣主則是剛從酣眠中醒來，以手掩唇，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神迷茫，似乎尚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虞南枝心中暗暗思忖：這種情況，張老博士的這份差事肯定不保了。不過，這也未嘗不是好事一樁。她可是瞧得分明，張老博士對她們這些小娘子，可是明晃晃的輕視，講課主打一個敷衍了事，還說她們只要讀讀《女戒》、《女訓》，至多再翻翻先皇後寫的《女則》，便盡夠了。

午膳擺在紫雲閣的偏廳，長桌上擺滿胡椒炙羊肉、生腌魚脍、槐葉冷淘、櫻桃畢羅等菜肴，可謂十分豐盛。樓貴妃身邊的王女官又過來給衆人一人賜了一道駝蹄羹，剛要走卻被永泰公主喊住。

永泰公主指着她袖間露出的一截明黃，問：“王女官，可是要出宮宣旨嗎？”

虞南枝正低頭默默吃着一碗槐葉冷淘，聞言亦豎起了耳朵。

王女官心念一轉，覺着此事也無甚不可說的，便如實答道：“下官這是要往顧府去，向顧大娘子宣旨。”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