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祓禊去災 你無意，可（1/2）

第67章 祓禊去災 你無意，可

崔子煦擡眸, 見她已然起身，正逆着光，朝他款款而來。日光從她身後漫開，勾勒出一道淺金色的輪廓, 少女的面容隐在光裏, 待近了些, 才叫人看清, 那張芙蓉玉面竟比陽光更明媚幾分。

“殿下怎有空來這荒蕪之地？”

虞南枝拍了拍衣擺沾着的草屑, 站在青石邊緣, 居高臨下地看着崔子煦, 他需得仰着些頭，才能對上她的視線。

崔子煦沒有立刻答話，目光從虞南枝臉上移開，落向不遠處的那片溪水, 溪面浮着細碎的光，被風吹得皺皺的。

虞南枝也不急, 就這麽站着，等着他的下文。

山風穿林而過，柳條飛舞得愈發張揚, 那匹拴在水邊的青骢馬打了個響鼻，低頭繼續啃草。

“路過而已。”崔子煦終于開口，聲音被風吹散了些，“那虞二娘子呢？”

“踏青。”

“那這裏的風景想必格外的好。”崔子煦突然翻身下馬, 牽着馬往前走了幾步, 恰好停在大青石下。

緋紅的袍角掠過葳蕤草叢，沾惹了不少草屑。

他也沒理會，只靠在大青石上, 一言不發，俯瞰着不遠處的長安城。虞南枝低頭，就能瞧見他的發頂，青年的頭發烏黑發亮，一絲不亂，盡數箍在蓮花玉冠裏。

兩個人就這麽一個在石上，一個在石下，誰都沒有開口。

不知過了多久，崔子煦終于動了，走到溪邊折下了一根柳枝，輕輕蘸了些溪水，編成一個圓圈，回過頭來看虞南枝。

“祓禊去災，”他舉着細柳圈，眉眼含笑，“虞二娘子可要試一試？”

上巳節的習俗，柳枝編成的圈戴在頭上，可以驅邪辟疠，免受虿毒之擾。

“殿下好意，只是……”虞南枝指了指頭上的花環，“我已有了頂好看的花冠，這柳圈還是殿下自用吧。”

崔子煦握着細柳圈的手頓了一頓。他看了眼虞南枝頭上戴着的桃花編成的花環，再看了看自己編的柳圈，确實有些寒碜，不太拿得出手。

“那便罷了。”說着，他将手背在了身後，指尖一松，那柳圈便悄無聲息地落進了溪裏，在水面打了個旋兒，很快便順水飄遠了。

虞南枝眼尖，早窺見了他的那點兒小動作，只作不知，心裏卻暗暗嘲笑，崔子煦堂堂一個郡王，觀他衣飾品味不低，但動手能力竟這般令人意想不到。

崔子煦似是渾然不覺他的小動作早被人瞧了去，只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袍角的碎葉，走到馬邊，拿下挂在馬背上的水囊，仰頭喝了一口。

看着他仰頭飲水的側影，虞南枝忽然彎腰撿起一粒小碎石，随手朝溪畔擲去。碎石在山坡上蹦跳兩下，“噗通”躍入水中，驚起一朵細小的水花，濺到了正在吃草的青骢馬身上。

青骢馬不耐煩地刨了刨蹄子，又打了個響鼻，使勁地扯着缰繩。虞南枝跳下大青石，撫摸着馬頭安撫了好一會兒。

“算了，出來這麽久了，也該回去了。”

她看出青骢馬是在一個地方待得久了，有些煩躁。

虞南枝踩镫上馬，輕夾馬腹，青骢馬便踏着輕靈的步伐徐徐走動起來，恰好與崔子煦擦肩而過。

“虞二娘子，你這便要走了？”崔子煦問。

“是啊。”虞南枝驀然回首，日光似乎待她格外溫柔，一雙翦水秋瞳裏盛滿了淡淡的金輝，讓人移不開眼睛，“我本是看重這裏風景好又安靜，才在此暫時停留，如今嘛，自當另擇別地。”

言下之意，若不是多了崔子煦這個不請自來之人，她何至于要另覓他處。

話音落下，她輕喝一聲，青骢馬便邁開了蹄子小跑起來。

崔子煦伫立原地，看着一人一馬漸行漸遠。

少女的背影被春光勾勒得極為清晰，白色的發帶随着馬步輕輕晃動，發間的桃花花環格外惹眼。

馬背上的人沒有回頭。

直至虞南枝的身影拐過山坳，徹底消失在視野裏，崔子煦才收回視線。

“殿下，您在這兒看什麽呢？”謝令則騎着馬也從山下而來，看崔子煦獨立在此，好奇問道。

“看風景。”崔子煦翻身上馬，不緊不慢朝山上走去。

另一邊，虞南枝策馬走在回觀賽臺的路上，行至半途，忽然勒住了缰繩。她微微回首，卻怎麽也瞧不見剛才的那片溪畔楊柳。

正要收回視線，一道爽利的女聲自不遠處傳來：“呦，這不是我們枝枝嗎？怎麽一個人在這兒？”

“茹燕姐姐。”

出聲的人竟是劉茹燕，衣着簡素，只穿淺綠齊腰襦裙并月白如意紋褙子，是不同于平日的低調。她的馬術并不太精通，故而只是輕夾馬腹，讓身下的馬匹慢慢踱步。

劉茹燕笑吟吟道：“你似乎對見着我并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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