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低聲下氣 事情辦不成（1/2）

第61章 低聲下氣 事情辦不成

漆黑的雨夜, 鎮國公府的正堂卻燈火通明，廊下仆役撐着傘來往奔走，油衣窸窣響成一片。

虞南枝到時，正堂內的人已來了許多, 卻誰也不出聲, 只差虞書樘和周夫人還未至。香案早已擺好, 滿室的沉水香四散, 黃銅香爐被擦得锃亮, 搖曳的燭火映上去, 折射出星星點點的流光。

虞慈冉站在最前方, 離香案僅有三尺之距，橙黃兩色間色裙外罩了一件石榴紅銀泥大袖禮衫，發挽高髻，一枚金梳背穩穩壓住濃黑如緞的青絲。滿室衣香鬓影皆在她身後, 她只垂着眼，素手交疊于腹前, 指尖紋絲不動。燭光籠着她側顏，靜谧得如同一幅仕女圖

人終于齊了。

“聖旨到——”

雨水順着檐角墜落如簾，一聲高喝聲後, 傳旨的中書省通事舍人步入堂內，滿堂衣冠齊齊跪倒。

虞南枝跪在偏僻角落，身子隐在柱後，悄悄擡眼往前看去。這還是她到長安的這幾年裏, 頭一回見這般大場面。

通事舍人立于香案前, 緩緩展開明黃的卷軸，朗聲宣讀：“門下：朕于王化始于宜家，內治聿資于賢淑, 咨爾虞氏慈冉，先鎮國公女也，毓秀名門，溫惠端良。朕聞之甚悅，今特指配周王為妃，着有司備禮冊命。可不慎欤！”

虞慈冉垂首，聽見自己心跳如鼓，剎那間，懸了數日的那口氣緩緩松下來，另一口氣卻又輕輕提起。

她頓了頓，才将雙手舉過頭頂，額頭觸地，聲音聽不出悲喜：“天恩浩蕩，承蒙聖人垂憐賜婚，臣女不勝感激，特領旨謝恩。”

宣旨完畢，通事舍人含笑向鎮國公和虞二叔道了聲恭喜，收了國公府私下備好的紅封，帶着宣旨隊伍如潮水般退去。

正堂裏靜靜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投向手捧聖旨的虞慈冉身上。

虞秋知藏在衣袖下的雙手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手心，低垂的眼眸裏情緒翻湧而複雜。她心想，為何姑母已是二嫁之身，還能得到這般煊赫尊貴的婚事，她昨日見過的那位蘇家郎君被這麽一比，立馬就不夠看了。

虞秋池悄悄瞄了虞慈冉一眼，偏頭掩唇，低聲問身側丫鬟，廚房裏還備了哪些糕點，預備等會兒順路帶幾碟回院邊看話本邊吃。虞南枝同虞慈冉隔空對視一眼後，見她神态平靜，默默收起了擔憂的目光。

鎮國公太夫人擡手拭了拭眼角，驀地上前，一把握住女兒的手：“我的慈娘啊，還好聖人聖明，此事總算有了個好結果，不僅未曾怪罪，還為你和周王殿下賜了婚……”

“叫阿娘擔心了許久，是女兒不孝。”虞慈冉開口堵住鎮國公太夫人未出口的話。

昨夜，鎮國公太夫人将虞慈冉拘在翠微堂，話裏話外還反複圍繞着另一層意思——周王年少有為，又是天潢貴胄，既然事已發生，無可挽回，不如使些力氣，做實她與周王之間的婚事，亦不失為一樁良緣。

如今有了賜婚聖旨，女兒婚事落定，鎮國公太夫人了卻一樁心事，卻越發喋喋不休：“當年若不是你阿耶推拒，你本就該是要做王妃的，如今雖有些波折，但你終歸還是應了該做王妃的命。”

眼見鎮國公太夫人越說越不像樣，鎮國公适時開口打岔：“阿娘，慈娘得了賜婚是全府上下實打實的喜事，還要請您拿個章程，接下來是該如何操持是好？”

鎮國公太夫人斂了淚，想了想道：“全府的奴仆都多發三個月的賞錢，廚房裏的果蔬肉蛋，都要備得足足的。禮部估摸着過不了幾日就要來下聘，得好好請那些禮官們吃頓席面。”

她頓了下，繼續道：“馮五娘的外大母身子骨不太好了，二郎的婚事提前到這個月底。兩樁事撞在了一起，千萬不能忙中出錯，短缺了物什。”

鎮國公一一應了，和虞慈冉一道将鎮國公太夫人扶回了翠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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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雨過天晴，檐下滴水聲漸止，青石板上還留着些殘雨，被晨光一照，亮汪汪的如淌了蜜一般。

“賣貨了！賣貨了！便宜實惠的好貨，誰家要嘞！”街道上挑擔的貨郎繞過水窪，吆喝聲拖得老長。

車馬聲辘辘。

虞南枝端坐于織錦軟墊之上，睫羽靜靜覆下來，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寒瑩觑她神色，到底沒忍住，嘆出半口氣來：“娘子的外家也真是的，大早上遣人來請娘子過柳府，偏不提前一天吩咐，鬧得咱們手忙腳亂的。”

虞南枝微笑一聲：“算起來我快三個月沒回過柳家，外大母想我，叫我回去瞧瞧，也是應當的。”

虞南枝的親外祖母謝太夫人出身江州謝氏，待人卻最是和軟不過，最喜歡喂小輩吃松子糖。待虞南枝這個半途找回來的外孫女，也很是和藹，漱明院庫房裏衣料首飾近一半都是她老人家送的。

這樣的人怎麽會忘了吩咐人提前知會？虞南枝明白，多半是管着柳府對外往來的大舅母徐夫人忘了。

虞南枝想着，唇角的那一抹笑漸漸收斂。

她的親母柳夫人是家中幼女，尚在閨中時與長嫂徐夫人有些龃龉，是以徐夫人待小姑子所出的女兒向來不熱絡，昔年對虞秋知便十分冷淡，輪到虞南枝更是如此。去年虞南枝生辰，她竟差點兒忘了往國公府送生辰禮，還是柳大舅及時發現，撅了她一通，打發人将東西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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