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離人之怨 這人絕對是(2/2)
經閣頂端的這間閣樓修建有兩個入口,其一藏于三樓機關門後後,就是虞南枝上來時經過的那道門,另一處則是一條空中短廊,與旁側的錦樓相勾連。
杏子黃的窄袖身影在廊道那頭的門邊輕輕一晃,是個丫鬟捧着盞越窯青瓷茶盞走了進來,将茶盞擱在檀木案上,腳步放得極輕,幾乎沒發出一點聲響。
同樣一盞清茶被輕輕擱在虞南枝面前。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毫無預兆地闖入了她的眼簾,修長的手指微微彎曲,指尖透着淡淡的緋色。
這不是丫鬟的手。
虞南枝心頭莫名一跳,垂眸朝着茶盞內看去,幾枚青葉悠悠舒展,澄清的茶水中,卻倒影出一張青年的臉龐。
竟然是他!
虞南枝握住茶盞的手猛然收緊,茶盞溫熱,卻燙得她心頭發顫,幾滴茶水飛濺而出,灑落在檀木案上,留下淺淺的水痕。
金鄉縣主眼波淡淡瞥來,在少女略有些不安的面容上停了停,道:“子煦,你莫要吓到了人家小娘子。”
崔子煦聞聲整袖,叉手行禮:“四郎見過金鄉姨母。”
金鄉縣主與河陽長公主是表姐妹,崔子煦稱呼金鄉縣主一聲姨母是理所應當。
“遼東都護府新進貢了野山參,聖人賞了三枚到公主府,阿娘惦記姨母的身體,特遣我送一枚過來,給您補養。”崔子煦正解釋着他的來意,丫鬟已捧來新蒲團挨着虞南枝放下,他順勢坐下,“方才在門外,恰聽見姨母吩咐人奉茶,我便自作主張代勞了,還請姨母莫要怪罪那位女使。”
金鄉縣主面容清瘦且蒼白,瞧着身子骨确實并不太好的樣子。
說完,他又向虞南枝拱手:“方才是某舉止不當,無意驚吓到了虞二娘子,在此賠個不是了。”
至于到底有意還是無意,唯有他自己清楚。
虞南枝側身避開,聲音聽不出情緒:“郡王殿下言重了。區區小事,小女怎敢承您的一句歉。”
心底卻輕輕一嗤,這個人絕對是故意的,就是為了看她出醜。
金鄉縣主看着眼前的一對青年男女,你來我往,特別是虞南枝說話句句帶刺,但崔子煦卻一言不發地聽着。這情景……不禁讓她想起了許多年前。
那時,也有位小娘子居高臨下,咄咄逼人地列舉着另一位青年郎君的種種罪狀,可青年郎君只是靜靜站在那裏,從頭到尾,連句反駁都未曾有。直到那位小娘子覺得他着實無趣,拂袖離去。
半晌後,金鄉縣主捂胸輕咳幾聲,對崔子煦道:“東西我已收到,你回去代我謝過河陽表姐。對了,你替我帶虞家這個小娘子去錦樓挑把琴。”
“縣主……”虞南枝那雙明眸陡然睜圓了,“小女未有寸功,不敢受縣主厚禮。”
能被金鄉縣主收在錦樓中的琴,不是古雅名器,便是精工珍品,哪一張都價值不菲,虞南枝可不敢亂收。
金鄉縣主語氣溫和卻不容推卻:“我看你順眼,想給就給了。再者算起來,你阿娘原是我堂妹,你同樣該喚我一聲姨母。長輩賜禮,莫非……虞二娘子還要拒絕不成?”
金鄉縣主姓柳,與先鎮國公夫人同出河東柳氏西眷一支,雖未出五服,但也隔了房,堂姐妹之間不過點頭之交。
金鄉縣主既然搬出了這份淵源,虞南枝自知難再推辭,斂袖行禮:“小女謝縣主賜禮。”
崔子煦已起身,往側邊讓出半步,對虞南枝道:“虞二娘子,請。”
虞南枝目不斜視,海棠紅的披帛繞過臂彎垂曳及地,施施然從崔子煦面前走過。
剛剛踏上經閣與錦樓之間的那座空中短廊,她便聽崔子煦道:“金鄉姨母擅琴,錦樓之中除了昔年宮中的賞賜,就是姨母這些年的收藏。她既開了口要送你,便好好選一張,不然她會不高興的。”
虞南枝自顧自往前走:“不必郡王殿下提醒,我自會選一張最貴的。”
聞言,崔子煦先是一愣,随即啞然失笑,明白虞南枝剛剛的話只是為了怼他,真要挑起琴來,她多半看不上最貴的那張琴。
錦樓的琴室幽靜敞亮,日光透過雕花的貝片窗格,斜斜地鋪滿了屋子。三十餘架古琴陳列其中,形制各異,琴身木紋溫潤,漆光沉靜,每根琴弦都泛着瑩潤的光澤。
“這張是伏羲式,音色沉穩渾厚。這一張是綠绮式,琴音柔和純淨……”崔子煦指着古琴一一介紹。
虞南枝打眼看去,目光卻被角落高處那張通體烏黑、卻又泛着珠貝熒光的琴所吸引。見一架木梯斜斜靠在琴櫃上,她輕輕踩了上去,想要湊近些細看。
“這是響泉式,音色清脆宛如泉水叮咚。”
崔子煦的聲音冷不丁從身後響起,虞南枝一走神,竟踏空了一步。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