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眉眉,你總要得點偏愛……(2/2)
“醒一醒吧,你別總這樣吓我。”
她從沈府去別院,他們重逢開始,阿眉就是鮮活有生氣的。
她敢從偌大的侯府逃走,不計後果地舍命一搏,也會在入東宮後,乖巧活潑地跟他争吵。
姜遲見過她很多模樣,哭的,笑的,生氣的,唯獨沒有眼下這樣的。
就好像那一年懸崖下他沒有見過的場景複現在了眼前,而這一次,他可能再次失去她。
撐了三日的身子已是強弩之末,可姜遲睜着酸澀的眼,一下也沒從她身上移開。
他腦中不受控制地翻湧起那一年,被他壓在記憶中的往事。
他趕去佛影寺的時候,整座山已經被圍住了。
山下足有百丈,下去便是無人生還,搜不出她的屍身,只有斑駁的血跡沾在陡峭的懸崖邊。
淋了滿地,混着幾塊她衣裳的碎布,昭示着是一場多麽慘烈的墜崖。
“人呢?我問你人呢?!
昨日下午墜的崖,為何今日才禀?”
姜遲一瞬間遍體生寒,擡腳踹開跪在間兩鬓便生出白發。
“昨日午後,內子與眉兒一同下山,途中眉兒在長街停留,晚間尋不到人的時候,草民只以為她在長街貪玩,找錯地方耽誤了時……”
“唰。”
一把劍橫到了楚聞脖子上。
“再說一遍?”
姜遲冷笑,死死地盯着他。
“府上堂堂的大小姐,第二天新婚的皇子妃,一晚上沒有歸家,府中無一人知道?”
楚聞伏着身一句不吭。
“是你當真疏忽,還是說——
此事你膽大包天撒謊,就為遮掩誰犯下的重罪?”
懸崖邊随着這句話陷入一片死寂,楚聞倉惶擡起頭,又伏下去一口咬定。
“沒有!絕無可能!”
可能與否并非一人之言便能說清,官家的皇子妃,楚府的大小姐,出行前後随行無數,怎麽可能獨自停留長街又折返山中墜崖?
姜遲扔下手中的劍,站在崖邊一查三日。
第三日的午後,金銮殿前,楚夫人入了宮,穿着一身格外素淨的衣裳,頭釵盡落。
“嗯哼……”
久未發作的頭痛如海般毫無征兆翻湧上來,姜遲驀然從思緒中拔出來,悶哼一聲,大手攥出青筋。
冷汗幾乎在疼痛湧上來的剎那便浸濕了後背,劇烈的疼使他雙目赤紅,踉跄起身去夠桌邊的金釵,毫不猶豫撩開手臂往下劃的剎那——又死死收住了手。
“不……不行……”
身子痙攣得發顫,姜遲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他此刻倒下,身上的血腥味會熏到她。
姜遲艱難移到了床邊,将頭埋進她的被邊,虛虛撫着她的手。
一下一下,屋內只聽見一聲聲粗重的喘息,好一會,他将那股突如其來的疼痛壓了下去,自袖中掏出那串被他貼身收着的珠串,将它放在阿眉手邊,盯着上面的仙鶴。
“既然是長命百歲的寓意,你總要得點偏愛。”
話落的剎那,俞白自門外止住步子。
“楚老爺來到東宮,說要拜見您。”
霎時,姜遲眼中戾氣顯出。
“讓他滾……”
狠厲的話戛然而止,他撐着床沿站起身,将阿眉的手蓋進了被子裏。
“書房外所有的暗衛和下人都清走,讓他去書房,将楚煙也帶過去。”
*
指尖微微一動,阿眉緩緩睜開了眼。
連日的沉睡,使她睜眼的時候不适應地顫了一下。
“水……”
只是一道細若蚊蠅的聲音,原本守在隔壁的太醫頓時沖了進來。
“娘娘,您感覺怎麽樣?”
“臣來探脈。”
“臣先來!”
“還是老臣先來吧!”
叽叽喳喳的聲音争先恐後地湧進耳邊,阿眉吓了一跳。
“好吵啊……”
她喃喃了一句,一群人唰唰地安靜了下來。
開什麽玩笑,誰不知道這如今是太子殿下最心尖的,這麽一副心悸随時會發作的模樣,一旦再被他們吓到,太醫院都得一起買棺材。
一群人眼觀鼻鼻觀心,最後還是太醫令用格外小的氣音道。
“娘娘。”
“嗯。”
阿眉有氣無力。
“您還有哪不舒服?”
他搭了帕子上前,給她診了脈,才算松了口氣。
“心脈已平複許多,也無高熱的跡象,若您并無其他不适,老臣再開兩貼藥,好好養一養便無大礙了。”
她看了一圈。
“殿下呢?”
臨昏迷前姜遲那張臉浮現在眼前,阿眉忍不住問道。
也許是瀕死前那一面,也許是才從虛幻的夢裏抽離出來,身邊全是不認識的人,她有點格外不适應。
迫切地想要見一見他。
太醫令道。
“适才出去了。”
阿眉哦了一聲,心裏有點難言的失落。
但她很快壓下這一絲情緒。
“好吧,那你去開藥吧。”
“老臣就在外面,您有不适即刻傳臣。”
屋裏的人嘩啦啦又走了乾淨,阿眉恹恹地拉起被子,剛要再歇一會。
“咣當——”一聲,有東西随着她的動作滾在了地上。
阿眉低頭一瞧,像是見了鬼一樣,差點從床上跳下來。
“這珠子長腿了?”
*
“如今說當年還有什麽意義?”
楚聞跪在書房,蒼老的眼望過去,聲音激烈。
“當年之事的确是楚家對不住您,但眉兒本身也不願嫁入皇子府,賜下婚的那天,草民問過她!”
他手指向一旁渾身血坐在地上,卻歪頭笑眯眯的楚煙。
“此事過去多年,便是您因為喜歡眉兒耿耿于懷,心恨楚家,何苦牽扯到她身上?”
“跟我有什麽關系呀。”
楚煙在一旁看着好戲,驟然被指一遭,很覺無辜。
臺上的姜遲大手攥緊桌邊的長劍,目光死死落在他身上。
才被壓下去的頭疼又翻湧着,寸息之間便一股血腥湧上喉嚨。
他雙目赤紅,眼中盡是殺意。
“楚聞——”
“叔叔。”
楚煙硬生生打斷了姜遲的話,歪着頭笑。
“說謊話要遭雷劈的。”
楚聞蠕動着唇瞪她一眼,還沒開口——
“姐夫,不可以相信商人的話哦。”
楚煙又看向姜遲,笑得很甜。
“你想知道姐姐對賜婚的想法嗎?”
姜遲眯着眼望向她,指尖一動,那把長劍蓄勢而發。
冰冷的殺意剎那席卷了她,可楚煙還在笑,眼中有一絲惡意。
“我也聽到了哦。”
她苦惱地皺眉,一張甜美的臉上更生動了。
“那天呀,我聽到她說——”
*
“啊!!”
阿眉剛攥着那串珠子到了書房外,就聽得裏面一聲凄厲的慘叫。
姜遲那充斥着戾氣與殺意的聲音随之落下。
“你真想死?”
長劍刺破皮肉的聲音噗嗤從裏面傳來,凄慘的喊聲頓時劃破天際。
那熟悉的,從婚前那晚後再也沒有出現過的戾氣與殺意再次從這扇書房內傳了出來,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阿眉手中的珠子差點甩飛出去。
小身板踉跄了一下,她身子發軟地咽了咽口水,欲哭無淚。
她怎麽又撞上殿下發病在書房殺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