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眉眉,你總要得點偏愛……(1/2)
第44章 第 44 章 “眉眉,你總要得點偏愛……
浮浮沉沉的夢, 一場又一場地襲來。
這一回,是如修羅地獄一般的場景。
滿眼的血,染紅了屋內的一個大缸, 一個渾身泡在藥裏的血人被她從裏面撈了出來。
“你怎麽樣啊妹妹, 你怎麽樣?”
她的聲音急得快哭了, 懷裏的人一張臉被頭發完全遮掩,渾身紮着大大小小的針,還有血時不時往外冒。
“不疼的。”
聲音細若蚊蠅,才說了一句,她的身子在她懷裏劇烈地顫抖。
“姐姐怎麽找到這的?”
“爹發現的,你怎麽過成這樣啊。”
她忍不住哭泣起來,臉貼在她的側臉。
“跟我走吧妹妹,我帶你回家,不要待在你這吃人的親戚家裏了,以後吃飽穿暖, 我好好養你的身體, 你得長命百歲。”
小姑娘把沾滿血腥的頭往她懷裏蹭了蹭, 才一下,很快移開了。
“好,我聽姐姐的, 我跟姐姐走。”
她扶着她站起身,手都不敢碰她滿身的針, 走了沒兩步人又踉跄倒在了地上。
平坦的地面使她渾身的針戳進了肉裏,頓時爆發出一聲尖細痛苦的喊叫。
“好冷……不是, 好熱……好冷好熱……姐姐我好疼……我好疼……”
極致的疼痛使她聲音都扭曲了,落在她的夢裏似乎要撕開那重重的屏障,阿眉心緊緊揪在一起, 慌張地上前扶她,就要看清楚那張臉的剎那。
“唰——”
夢醒了。
她緩緩睜開眼——不,不對,為什麽睜不開?
周圍是死寂的安靜,只有心跳一聲聲跳得極快。
她還在夢裏。
*
“嘩啦——”
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昏暗的地牢裏充斥着血腥味與腥臭的地下水味。
楚煙雙手被綁在架子上,小小的身體垂下來,臉上身上都已經是傷,雙手鮮血淋漓地往下滴着血。
“哈哈。”
一道很輕的笑落在了地牢裏。
“還有什麽招呀,盡管使吧。”
暗衛甩了甩手中的鞭子就要往下揮。
“停。”
一道低沉的聲音自地牢外響起,屋內的人唰唰跪了下去。
姜遲走進來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面無表情地看過她。
“你是她的妹妹,孤本沒想趕盡殺絕的。”
楚煙頓時笑了。
“咯咯咯,太子殿下呀,或者是……姐夫?
你來做什麽呢?”
她顯然極不待見面前的人,只是看了姜遲一眼,眼中就露出厭惡來。
“就是你呀,奪走了我的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不要趕我走嘛。”
稚嫩的聲音落在耳邊,帶着一絲失真又模糊的腔調,阿眉的手被一只小小的手牽着。
這個妹妹格外黏她,整天乖巧跟在身邊,她話很少,亦步亦趨像影子一樣,只有她要離開的時候,她會格外不安。
那好像是她十幾歲的時候,旁邊的妹妹只有七八歲的樣子,自從她來了之後,她的日子好像好了很多,背完了枯燥無味的書,還能有個小尾巴一起玩一玩。
她性格很寡言,只會在阿眉練字的時候脆生生說一句寫得好,又在她彈琴凍了滿手凍瘡的時候踮着腳尖給她抹藥,她吃得少,也從不會主動要什麽,在她的屋裏坐一下,都要先用單薄的衣裳擦擦凳子再落座。
“這板凳每天都有下人收拾,很乾淨的。”
乖巧的聲音傳來,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讨好。
“沒關系的姐姐,我是怕我自己髒。”
她實在太聽話,懂事的讓人心疼,于是處處照顧着這個妹妹。
她有的,會先讓她挑,她沒有的,也會想方設法給她要一點來。
時間一來二去,兩個人關系愈發親密,她被學業和密密麻麻的練習表擠占了所有空間,卻也不忘擠出時間去看看她。
可她總是太累了,累得身子病殃殃的,妹妹忍不住心疼她,求到她母親面前,每日請安替她求情,兩人關系愈近。
再之後她偶爾會松口氣,在及笄這年得了一次出去玩的機會。
回來之後,她難得很高興地和妹妹說話,說船,說景,說她碰到的那個人。
阿眉從聲音中都能感受到那份欣喜,忍不住想。
他是什麽身份?後來他們還見過面嗎?
她不知道,或者說——阿眉沒有再夢到。
眼前一轉,是一個冷風呼嘯的天。
她在一個安靜的書房裏,和父親面對面。
她手中好像攥着一軸什麽東西,兩個人激烈地争吵着。
“絕不可能,您趁早死了這份心。”
這是阿眉第一回聽到自己那麽生氣。
“為什麽不行?我看你是糊塗了腦子了,我為你選的婚姻哪不好?他身份高貴,又格外看好為父,只要你願意,日後我們洗脫這麽卑賤的出身,想要什麽沒有?”
“我是父親賣出去的女兒?還是你計算利益的工具?”
“混賬!
那你到底說說如今這樁親事好在哪?”
“不管好在哪不好在哪,如今都沒有轉圜之地了。”
屋內安靜了一下,緊接着父親開口。
“不,誰說的?”
他壓低了聲音,語速很快。
“京中尊貴之人還要做牆頭草,還要腳踩兩只船,為什麽我們不能?”
“您瘋了?被發現我們一家人都會死!”
“不會的,不會被發現的,你只需答應爹爹……”
“不可能!”
她再次語氣激烈地拒絕了,迎面一個巴掌甩了下來。
“眉眉!”
震怒之後是良久的沉默。
“那你告訴為父,你對這樁婚事,又是什麽态度?”
——
這是阿眉昏迷過去的第三天。
整個太醫院的好藥都堆進了東宮,姜遲不眠不休地守在榻邊,兩天兩夜沒有合眼。
“如何?”
他頭上的發冠已經歪了半截,身上穿的依然是那天跳湖救阿眉時的衣裳,雙目通紅,整個人狼狽得不行,開口說話時聲音啞成一片。
“娘娘不再高熱了,約摸今日晚上便可醒來。”
短短一句話,姜遲大手驀然攥緊了。
“別的呢?”
“娘娘心脈一刻鐘前便已平穩了,臣再用藥壓一壓,短期內不會使它再反複傷及根本。”
“還需什麽藥,即刻讓人去弄,你與太醫院一衆人都守在這,孤要看到人醒,你們才能離開。”
姜遲握着她的手一直沒有松開,聞言沉聲吩咐。
太醫令連連點頭,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自從這位側妃入宮,長着這麽一張臉,宮中宮外沒少有流言蜚語,無數的人等着看笑話,看她何時被趕出宮,或者一舉得罪太子殿下被處死。
算起來到現在也才入宮不足兩月,竟是使太子殿下這麽上心了。
到底有什麽樣的本事,能使太子将那張臉棄之不顧,也要捧在手心寵着?
他忍不住擡頭望過去一眼,姜遲正挽起衣袖,将浸濕的帕子搭在她的額頭,一下下擦拭着,動作格外細致。
因為高熱,阿眉小臉燒得慘白,唇也乾裂成一片,他擦拭了臉,又用茶把指腹染濕了,潤上她的唇。
可實在太杯水車薪,才潤紅的唇很快汲走了所有的水分,又變得蒼白。
如此反複,姜遲皺眉沉聲。
“出去。”
太醫令一愣,人還沒反應過來,腳已經先一步邁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外跑了。
屏風後很快剩下他一個,姜遲仰頭将茶飲下,低下頭覆了過去。
挨上那滾燙乾裂的唇,他的身子顫了一下,動作變得很輕。
水并不多,然而喂過去卻費了好大的勁。
淺淺的水落在唇上,還沒浸濕進去,就順着唇角流了出來,反複了幾回還不成,姜遲手極輕地扣住她的下颌,用了巧勁使她張開嘴。
唇瓣相貼,溫熱的水渡過去,落入她乾澀的嘴裏,睡夢中的阿眉吞咽了幾下,乾澀的舌伸出,無意識地舔舐了一下。
姜遲一頓,稍稍移開。
“眉眉?”
她安安靜靜地睡着,仿佛方才的那一下只是幻覺。
姜遲滾動了一下喉嚨。
随着茶水喂進去,她乾裂的唇有了幾分血色,将原本蒼白的臉也照得沒那麽可怕了,姜遲有一種她只是半夜睡着了的錯覺。
他拿着帕子仔細地給阿眉擦乾淨滴在脖子的水漬,攏好她有些淩亂的衣裳,複又握緊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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