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心悸發作(2/2)
真好啊,真好。
她那麽念着她,如果她真是她的女兒就好了。
阿眉這輩子沒怎麽得到過愛,什麽愛都是,所以總記挂着每一個對她好的人。
是養父母,是夫人,是端陽,是……
太子殿下呢?
最後這個名字浮現的剎那,阿眉想起自己落在旁邊的食盒,裏面還裝着給他的點心,可惜再也送不過去了。
如果殿下知道了,就不要再怪她偷偷躲進太子妃的宮殿拿走手串了吧。
好想看一眼,再看一眼……
可惜她胸腔氣息完全沒了,沉着眼皮,已覺徹底沉到了最深處。
“嘩啦——”
全然閉上眼的剎那,一道身影驟然破開重重的水光,直直朝她游了過來。
那道淺紫色的身影三兩下到了她身邊,手一攬将她緊緊抱進了懷裏。
冰冷的唇毫不猶豫地貼上了她。
清冽氣息渡進來,阿眉胸腔的窒息感慢慢消散,她咳嗽着艱難睜開了眼,在一片渾濁的水中,看到了急急墜下來的男人。
是夢嗎?
她怎麽在這看到了姜遲。
阿眉伸手揮舞着,想将眼前如夢幻一般的場景毀滅,可手臂卻碰到了真實的身軀。
“殿……咳咳咳。”
才喊出兩個字,冰冷的水又漫進了口中,嗆得她眼前發昏,姜遲扣住她的下颌逼迫她張開唇,再次把新鮮的空氣渡了進去。
她的身子被他緊緊抱着,迅速又着急地往岸邊去。
不過片刻功夫,阿眉只覺耳邊嗡鳴的水聲一清,腦袋浮上了水面。
“太子殿下上來了。”
湖中才跳下來的侍衛們紛紛高聲喊着,身旁立刻有人迎上去。
“殿下,奴才來……”
“滾。”
姜遲大步抱着人往外走。
“速傳太醫,晚一步便讓太醫令提頭來見。”
他的聲音充斥着從前阿眉從沒聽過的戾氣,她在他懷裏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卻忍不住睜開眼。
真是他嗎?
她的餘光望清楚了姜遲的樣子。
他步履匆忙,頭發狼狽地披散在身上,一雙眼紅得吓人,抱着她的手都抖。
這怎麽會是太子殿下呢?
她懷疑自己看錯了,忍不住想要更睜大眼,可是眼前漸漸暗了下來。
建安十五年,夏。
及笄後的第二個月,她終于被容許踏出府門。
為此,那對對她不怎麽好的父母将家中吵翻了天。
“出去乾什麽?好端端的出去抛頭露面?”
先說話的依然是那位格外強勢的母親。
父親緊接着道。
“就算為了以後,她也不能總待在家裏,你這樣會把人悶出事的。”
“如今都是成了我的錯了?我還不是為了她的身體!
她這時刻快病死了的樣子能出門嗎?”
父親嘆了口氣。
“不如請皇上下個恩典,使禦醫來看看……”
“禦醫來看有什麽用?她這心悸之症是出生就落下的,誰能治好?”
“未必不能好,畢竟眉兒這兩年其實已經好 ……”
“好了也只是表象。”
母親嗤笑一聲。
“我生的,我能不懂麽?”
她喃喃,像是回憶起了什麽。
“是個大冬天,正戰亂,我以為她都活不下去了,一路那麽颠沛流離……
可她命真硬。”
最後一句話落下,阿眉隔着門扉,竟分不清是在感慨還是咬牙。
她的心悸之症不是天生的?
是出生時戰亂驚悸留下來的?
沒等阿眉細想,母親拔出了思緒。
“也罷,這麽多年了,想去就去吧。”
她第一回出府門,丫鬟侍從跟了一馬車,最後到了地方她嫌招搖,非偷偷跑出來。
阿眉感受到自己在往前跑,跑得很輕很快,胸膛心都要跳出來了,她隔着多年都感受到了那時自己的歡喜。
“原來外面的天是這樣的啊。”
她扒拉着湖邊的小船,照着從前書本上學到的劃船的技巧,可弄了好一會不得章法,眼看時間越來越近到了要走的時候,她愈急。
“不就是這樣嗎?哪不對啊……”
一點巧勁都不會用,不等船動,待會你自
己就先喂魚了。
一道清朗的少年聲線從樹上傳來,阿眉仰頭一瞧,看到了一襲淺藍色衣袍在烈日下張揚地躍了下來。
高大的古樹擋住了那張她覺得應該會很好看的臉,只有那道恣意的聲音,長久不散地留在夏日的湖邊。
“想學?
我教你啊。”
夢中的場景總像隔着一層紗,她看不清這湖有多綠天有多藍,卻從怦怦跳着的心裏感受到了,那天她真的很開心。
匆匆回到家中的時候,外面父母又咣咣當當地吵了起來,母親斥責她的婢女縱容她多待了一刻鐘在外面,父親又在勸,最後被狗血淋頭的罵了一通。
她忍不住跑到床邊,捂住了耳朵。
“姐姐。”
甜美的聲音乍然落在了耳邊。
“你來啦,坐。”
阿眉一怔。
姐姐?妹妹?
她有妹妹?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便聽到了屋內的竊竊私語。
“嗯,很開心。”
“碰到了一個人,他很好。”
“下次我也帶你出去呀,你是不是很少出門?”
“我不需要出門,我陪着姐姐就好了。”
“那怎麽行?這個年紀的小姑娘都是喜歡外面的,姐姐出不去,你得替我多去看看。”
絮絮叨叨的聲音未落下,門咣當一聲被推開。
“在外面瘋夠了,連念書的時間也忘了?”
“我不要念書啊……”
驟然一句讀書的聲将她吓了一跳,阿眉在沉沉的夢中也驚出了一身冷汗,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兩分。
眼皮依然沉沉地睜不開,她卻回憶起了那個夢。
好漂亮的山水……好漂亮的,外面的世界。
原來她第一次出門玩是在建安十五年,及笄後的六月。
等等……建安十五年?六月?
阿眉想起從前的夢中,她從未記得過什麽日子,什麽季節。
她的夢裏總是白茫茫的一片,偶爾能分清人的衣裳,三步之外什麽也看不清,連聲音都模模糊糊的,感受最清楚的,只有那時自己身體的情緒波動。
可這一次,她為什麽這麽清楚地,記住了建安十五年的六月呢?
“滾!”
茶盞從床沿扔了下來,咣咣當當碎了一地。
姜遲握緊垂在床邊的手,一雙眼充滿戾氣與冰冷。
“孤只問一句話,人什麽時候能醒?”
太醫嘩啦嘩啦跪了滿屋子。
“太子殿下,臣等不敢妄言。”
太醫令大着膽子開口。
“側妃娘娘身有心悸,拖了多年未曾治好,如今驟然反複,加之娘娘身體極差,在落水前又受了驚吓……
臣等只能盡力。”
心悸之症拖了多年?
姜遲大手緊緊攥在一起,泛出青筋,周身氣息沉了又沉。
“幾成可治?”
“或有……”
“孤要根治。”
四個字山岳般砸了下來,屋內寂靜無聲。
“殿下,人已經帶進東宮,楚聞此刻入宮跪在禦書房外要保楚煙。”
俞白匆匆的腳步聲響在門外,頓時使姜遲尚未平複的戾氣又顯露了出來。
“讓他跪,遣人帶着棺材去,最好給孤跪死在乾清宮前。”
他從前只以為楚家夫婦雖然利用楚眉,好在外在從未短缺,衣食住行一應俱全,怎麽也不會在身體一事上苛待漠視她,如今看來,楚聞給了他好大一個“驚喜。”
姜遲指尖攥出青筋,目光沉沉往外。
“楚煙即刻送進東宮暗牢,待晚會,孤親自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