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他早就知道她不是魏眉(1/2)
第34章 第 34 章 他早就知道她不是魏眉
阿眉一怔, 之後便是鋪天蓋地的不可置信。
她蠕動着唇看向姜遲,想從他眼中看出一絲玩笑的意味,可是沒有, 他靜靜地站在那, 眉眼平淡。
他知道?
他竟然知道?!
突如其來的震驚使她又低下頭咳嗽起來, 身子劇烈地顫抖着。
姜遲順勢低下頭攬住了她,手撫着她的背一下下給她順氣,直到她直起身子。
“您為什麽……”
明明知道,為什麽不問?
姜遲道。
“你沒有說。”
後知後覺品出他意思的剎那,阿眉仰起了頭。
他的神情和從前一樣冷漠,哪怕她在他面前哭,哪怕講起這些大逆不道的事,他的情緒也是看不出波瀾的。
那張俊美的臉上帶着她看不懂的神色,屋內的燈亮打在他側臉,卻照出一絲冰雪融化後的美。
她動了動唇。
“我……”
“說說你, 從你頂替魏眉開始。”
姜遲打斷了她的話。
他問得那麽輕描淡寫, 仿佛只是随口一句。
這是第一次有人問起她那三年, 那是她從不為外人道的世界,阿眉恍惚了一下,思緒飄遠。
“我是三年前, 在一個巴蜀的亂葬崗醒來的。”
她斷斷續續地開始,從被人追殺, 渾身是傷出現在亂葬崗,講到被魏氏夫婦救下, 帶回山中,到跟着魏雙兒,再到知道小像上京尋親, 一樁樁一件件,攤開在他面前,只隐瞞了未婚夫的玉佩,其餘毫無保留地與他說了。
上京的半年吃了很多苦,她一個女兒家,沒什麽銀錢,食不果腹的時候就打雜工,洗碗遞盤子,什麽都做過,少不了被人議論欺負的時候,最難的時候被人摁在冷水裏嬉笑,回去高燒了三天,她也咬牙忍了,那時候支撐她來的,是找到一個可以為她遮風擋雨的家。
那半年連夢裏都是找到親人後該是什麽樣的和樂融融,以至于曾經做夢夢到父母那般對她的時候,醒來她一度難以接受。
她告誡自己不如到此便罷了吧,卻又實在放不下。
就算是找到他們問一句,“我為什麽會這樣出現在巴蜀,這三年你們有沒有想過我”也是好的。
所以國公夫人出現,看到她身上挂着那個破舊的香囊,裏面是已經看不出樣子的小像時,阿眉心中的驚喜和奢望,是難以言喻的。
也許她誤會了什麽,能這樣念着她的,怎麽會對她不好?
她還記得女人身上溫暖的體溫,護着她的時候那麽有力,是她魂牽夢萦想要汲取的親情,可是……可是。
她又一次錯了。
驚喜後又失落,多般折磨,她已然不知道自己如今還有沒有勇氣再去試錯一次了,一瞬間從天堂跌落地獄也不過如此。
不若便罷了吧,她再一次忍不住想。
連那麽像的,都不是她的親眷。
阿眉鼻尖一酸,話說到最後,忍不住有一絲哽咽。
眼淚再次順着臉頰滑落,被一根修長的手指接住了。
姜遲默不作聲,一下下給她擦乾了眼淚。
她一直流,他便一直擦,不厭其煩。
阿眉慢慢停住了抽泣望着他。
太子殿下真的是個頂好的人,他甚少會把對亡妻的厭惡轉移到她這張格外相似的臉上。
最起碼正常的時候不會。
雖然成親那晚書房內的事給她留下了太大的陰影,她發覺殿下身上似有什麽秘密,頭疼發作的時候理智不清晰,見到亡妻一件衣裳都能大開殺戒。
但那樣的時候畢竟是少數,大多時她只要在殿下正常的時候不惹他,他一向縱容她。
他是高高在上的儲君,卻對她毫無規矩的越界極有耐心,最多生氣的時候也只訓她幾句,甚至訓斥的時候……也沒幾句認真的意思。
甚至如今,他早就知道她撒謊,他縱容她欺君,也忍耐了她一次次的欺騙。
她身子顫了一下,眼睛又紅了。
“我……”
“這三年過得慢嗎?”
姜遲突然問。
阿眉愣了一下。
何止是慢,苦日子過得度日如年,她又沒有記憶,格外吃苦,如今想來都像上輩子發生的事了。
“很快,我還沒反應過來呢,三年就沒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卻覺得握在她腰間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如此反複。
他撫上她的發。
“失憶是醒來就不記得了?”
阿眉點頭。
“一個字也不記得了?”
她再點頭。
“你醒來就在巴蜀?”
“對。”
阿眉不知他為何要問這句,卻很快點頭,答得很肯定。
姜遲阖上眼,将她摁回懷裏。
“睡一會吧。”
她腦袋枕在姜遲胸膛,卻聽到了那幾乎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将那些都說出之後,她莫名地竟安心了,仿佛丢下了什麽沉沉的負擔。
她攥緊他的衣袖,滿腔的心慌使她忍不住蜷縮了一下,幾乎把自己完全送進他懷裏。
阿眉腦中嗡嗡地亂着,不知何時她迷迷糊糊的時候,感受到姜遲将她放回了床上。
門被推開,姜遲走了出去。
天色将亮,壽安宮裏的一切被俞白一字不落地禀了過來。
“皇上似乎問了國公兩句,但國公什麽也沒說。”
倒也正常,阿眉殿中那樣的反應,建安帝肯定要起疑。
她這張臉擺在這,又有追着夫人認親,有心之人自然會聯想到楚家。
想起楚聞,姜遲眸色微微一暗。
他最知道她要找的是誰。
他其實并不希望她記起從前,可她如果淤血清除想起了前塵,他也不會阻攔,這世上沒什麽比她的身體更重要。
可他做不到在她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再把她送回那個家,把她送離他的身旁。
“吩咐下去,東宮上下不得議論此事,誰在側妃面前提起太子妃或楚家,盡數杖斃。”
阿眉躺床上,不知不覺地昏睡了過去。
“別人家的姑娘,說古靈精怪也有,端莊溫柔也不差,怎麽就她這麽板正無趣。”
女人挑剔的聲音響在院內,接着是那個出現過夢裏的男音。
“這樣不好?不是你說這樣養她的?”
“怎就是我的錯了?我又沒讀過書,書本上教的大家閨秀是什麽樣,她就照着什麽樣長呗,就是不知道這樣……”
“怎麽?怕眉兒性情太沉把自己悶壞了?”
“不,我怕她這樣的話,會不會沒有皇子喜歡。”
女人嘆了口氣,男人又道。
“你能不能別滿腦子想着怎麽将她嫁了?”
“你難道沒有?在我跟前裝什麽?算計生女兒的時候你倒是毫不猶豫,現在卻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了?”
好話說不過幾句,裏面又開始尖利地争吵,花瓶噼裏啪啦地摔了一地,這回似是她站在院外,仿佛從哪剛回來,大門關着,裏面的聲音一句句飄過來。
“她還沒回來?
當時就說了不讓她去……可除了這條路,也沒攀上貴人們關系的法子了,如今倒好,整天整天地泡在書房,還不如留在家裏學點禮儀規矩磨一磨性子,省得抛頭露面。”
聲音挑剔又嫌棄,這一聲落下,阿眉忽然覺得心髒一縮,不受控制地蜷縮了一下手指。
“把她的日程表再拿出來,寅時起身還是太晚了,一日睡個兩個時辰便差不多,晚上回來了,讓她早點去站一個時辰,好好磨一磨姿态。”
聲音由遠及近。
“人還沒回來?我出去看看,讓她進了門就別待屋裏歇着了,去練琴吧,或者練站姿。”
腳步沙沙地走了過來,近了,又近了。
她退後兩步,忽然轉身奔進了夜色裏。
“小姐?您去哪?”
身後不知誰的驚呼,她卻一點也沒管了。
面前是一片漆黑的路,她跑得很快,阿眉只聽見一片風聲呼嘯,連旁邊的人和物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她一路奔走着,走了好遠好遠,最終停在了一個高大的圍牆前。
她勉強看到一個模糊的,紅牆綠瓦的大院子……又好像是宮殿?
裏面隐約傳來劍聲铮铮,她聽見自己喃喃了一句。
“是誰在裏面啊……
不管了,我躲一躲……躲一躲。”
黑暗中,她一只腳邁了進去,裏面練劍的人猛然停下,有一道略顯清朗的少年聲音落了下來。
“誰?”
*
阿眉驚醒的時候,外面已經天大亮了。
後背被冷汗浸濕,她身子發虛地顫抖着,咳嗽了兩聲。
“又夢到了……”
直至此刻,她再想起自己心心念念想要朝着國公夫人認親時候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
“真敢想啊,那麽好的家,怎麽會是你的。”
她悵然地盯着床帳,看到眼底發澀也沒眨眼,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姜遲走了進來。
待看到她身形蜷縮着躺在那,只着一件單薄的寝衣,身上連被子都沒怎麽蓋好時,頓時幾步走了過去。
要斥責的話到了嘴邊,他看到了阿眉蒼白如紙的臉色。
姜遲壓下了唇角,默不作聲地将被子擁了上去。
“殿下……您快将我捂死了。”
她身子弱,屋內的炭火就沒斷過,本來就暖和,猛地一床棉被捂了上來,臉上悶得通紅。
她從難過的情緒裏抽離出來,抗議地去推被子,姜遲皺眉。
“蓋好。”
“可是很熱。”
姜遲看着她單薄的身形,又将被子蓋了上去,指尖一挑,将她裹進了被子裏。
“你瞧着就冷。”
哪裏冷了?
阿眉瞪圓了眼,忽然問道。
“殿下,您今年多大?”
姜遲不明所以看她一眼。
“二十二。”
她嘟囔着把自己打了個滾,從被子裏解救出來。
“看着不像。”
“什麽意思?”
姜遲眯眼看她,阿眉眨眨眼。
“誇您年輕呢。”
姜遲不再理會她,伸出長臂牢牢摁住她,又去拽被子。
“不來了不來了,我真的很熱!”
阿眉把自個兒縮到角落裏,因為鬧這一陣額頭冒出細細的汗,渾身黏糊得不行,她伸手把衣領拽開了些,腳也從被子裏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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