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小衣(1/2)
第26章 第 26 章 小衣
阿眉自他走後就把自個兒縮成一團, 如同蝦米一般卷進了被子裏,連腦袋也蒙了進去。
被子下的心跳聲撲通撲通地傳來,她忍不住把手摁上去。
“跳這麽快, 我不會死吧。”
阿眉嘟囔了一句, 這才發覺自個兒聲音啞得厲害。
屋內本來就有炭火, 裹着兩層被子,沒一會就熱得她頭昏腦漲,她忍不住探出頭看了一眼。
姜遲還沒回來。
她不知曉他回來還會做什麽,那句話是一時興起還是什麽別的意思,她不敢猜,卻因為這懸而未決的等待而覺得磋磨。
屋內沙漏一時一刻地過着,一刻鐘、兩刻鐘——
急躁的心跳漸漸平穩,暖意融融的被窩使她生出些困意,久久等不到他,阿眉索性把外衫一脫換了睡袍, 閉上了眼睛。
腦袋昏昏沉沉睡過去之前, 她想起了喊姜遲出去的許攸。
他應該會……保守秘密吧?
“看着也像個好人。”
困意襲來, 她徹底閉上眼。
“冷……”
溫暖如春的被窩好似在她睡去的剎那間就變成了冰窖,冷得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面前是一間陌生漂亮的屋子,她并沒有睡在被窩裏, 反倒坐在桌邊,面前擺着一把琴。
這是哪?
阿眉一愣, 還沒看清屋內的擺設,“啪——”, 瓷瓶摔碎在地上,門外激烈的争執聲就喊了起來。
“眉兒回來已這麽晚了,你何必非要再逼着她去練琴寫字?”
壓低的男音好聲好氣, 下一刻又被激烈的女音蓋了過去。
“我逼着她?你整天做着白日夢想靠女兒往上爬,又想在她跟前做個好父親,哪有這種好事?”
“我沒有。
音兒,就算想讓女兒飛上枝頭,也不該是這樣,你看看現在幾時了?再過兩個時辰不到她就該起來去……”
“那怎麽了?”
女聲冷笑了一聲。
“生在什麽樣的人家就該有什麽自覺,做我的女兒,就得厲害點。”
“厲害也不該是這樣,她今天手上的傷你看到了嗎?再這樣下去鐵打的人也受不住,這回我絕不能再聽你的!
來人,取藥!”
儒雅的男音漸漸拔高,一時将女聲震了回去,緊接着朝她的屋子走來。
阿眉驀然覺得她的心跳有點快,像是被什麽抓住了一樣。
腳步聲急促邁到門邊,門被推開的剎那——
“你敢!這個家如今我說話都不算數了?你敢進去給她上藥?你現在知道得當慈父了?外頭的人如何戳着你脊梁骨罵的時候,你想着踩着女兒上位的時候怎麽沒想着當慈父?我還不都是為了她好?
嘩啦——”
瓷瓶被摔在地上的聲音隔着門扉噼裏啪啦地傳來,刺耳的謾罵聲伴随着冬夜的北風,聒噪又難聽。
搭在門扉的手一頓。
“你指着這個家一輩子都做個上不得臺面的商戶嗎?”
随着這句話,手徹底從門扉上落了下去,最終腳步聲漸漸遠去,只餘下女音的罵聲繞在她耳邊。
阿眉攥緊手,有點喘不過氣。
罵聲足足有一刻鐘的時間才停歇,緊接着女人不耐煩道。
“拿藥過來!”
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到了跟前,那陣急促的,幾乎能淹沒她的心跳聲再次快了,快得阿眉有些受不住地捂住了心口。
“別跳了……”
她下意識喃喃了一句,心跳卻依舊很快。
近了,又近了——
“吱呀——”
門被推開一個縫隙,那一刻她的心跳聲幾乎蓋過門邊的腳步聲,那好像是……期待?
“咚——
去給小姐上藥吧,我不進了。
還有,炭盆撤走,免得她等會困了。”
在她反應過來的剎那,門砸了回去,那一刻心跳幾乎停滞,緊接着是鋪天蓋地的冰冷和失落重重地砸向了她的心口。
她看着手背上交錯的凍瘡,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心口一緊一縮地疼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昏厥。
“咳咳……咳咳咳!
有人嗎?快來人……”
濃烈的求生欲使她拼盡全力地呼喊着,門外卻始終沒有動靜,仿佛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浮木,阿眉死死攥着手,從喉嚨間擠出一聲尖叫。
“啊!”
她猛地從那副身體裏掙脫出來,睜開了眼。
燈還沒滅,炭火安靜地燃着,一切和她睡去前別無二致。
屋內的溫暖如春漸漸把她從那個冰冷的噩夢裏抽離,她恍惚了一下,才驚覺後背被冷汗浸濕了。
阿眉慢慢地坐了起來。把自己團在一起。
“第二次了。”
她喃喃了一句,第二次的夢,關于她從前的記憶,依舊是噩夢。
那個聲音尖細的女人自稱是她的母親,卻聽着和上回佛寺裏的那個瘋癫女人毫無差別。
可是……上回寺廟裏,那個溫柔的女人不是她的母親嗎?
難道她猜錯了嗎?
還是說其實兩個人……
“吱呀——”
屋內的門在此時被人從外面推開,姜遲卷着外面一身的冷氣邁了進來,一眼瞧見她失魂落魄坐在那的樣子。
“怎麽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将阿眉腦中那一閃而過的想法很快摁滅,她擡起頭,姜遲已經大步走過來坐在了床邊。
“殿下……”
她呆呆看着姜遲喊了一聲,聲音還帶着一絲剛醒的喑啞和顫抖。
他原本冷着的臉頓時變了,大步走上前。
“怎麽回事?”
他手一伸,牢牢将阿眉抱進了懷裏,身上的冷意激得她一顫。
“只是做了個噩夢。”
噩夢,又是噩夢。
姜遲冰冷的指腹撫過她的臉。
“再着太醫來看看吧。”
“不用……”
“聽我的。”
他斬釘截鐵地落下一句,在她的身體這塊,姜遲一向不容置喙。
阿眉默了默,只得應了。
“什麽時候醒的?”
“就剛剛。”
姜遲嗯了一聲,屋內又沉默下來。
他身上從外面狹裹來的冷意漸漸消散,溫熱的身軀把她包裹,阿眉下意識往他懷裏紮了紮,想把那個噩夢完全驅逐出去。
可越不想,偏生那一幕越在她腦海裏亂晃,那對男女的争吵,如同蟒蛇一般緊緊纏繞着她。
她咬着唇,下意識往更熱的臂彎鑽,想把冷意完全驅走。
姜遲的聲音就在此時落下。
“今日你在錦繡宮外,見到了誰?”
前頭那麽多的心理暗示都比不上這一句有用,立時把她的思緒從噩夢裏拔了出來。
阿眉心裏一咯噔。
想都不必想,她就知道那個她以為的“好人”把她出賣了。
才平穩的心跳又怦怦怦地劇烈跳了起來,比剛才更甚,阿眉險些覺得她要因為心跳過快就這樣死了。
她的腦袋埋在姜遲臂彎一動不動。
能這樣裝死嗎?
阿眉忍不住想。
她不動,頭上也沒有聲音傳來,姜遲比她更耐心,問罷了這句就不再吭聲。
然而事情不會随着她不說話就這樣過去。
足足有一刻鐘時間,阿眉擡起頭,眼中露出茫然。
“什麽誰呀?”
姜遲看着她,沒有說話。
“殿下說的是剛才來找你的那位許公子嗎?”
阿眉自以為問得天衣無縫,可話才落,姜遲的手撫上她的臉。
“你怎麽知道外面的是許公子?”
頓時,她臉上的表情差點沒挂住。
“就是遇到了那位許公子呀,所以才知道他的名字。”
她吸了吸鼻子,妄圖蒙混過關。
“然後端陽就來了,再後來您……唔。”
她話沒說完,姜遲微涼的手伸出,捏了捏她的後頸。
“想好了說。”
語氣很輕,卻惹得她一陣心虛。
看來真把她出賣的很徹底。
那她能怎麽說?直接說碰到了楚聞他還追着她喊女兒?
那不是上趕着找死嗎?
識時務者為俊傑,阿眉火速開口。
“還碰到了一個奇怪的人。”
“什麽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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