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心悸之症,瘀血之症(2/2)
那本文書被他扔在桌子一角,轉身時衣袖拂過,“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姜遲擡步往外,靴子踩在文書上,留下一個厚重的腳印。
離開皇宮的時候已近子時,他沒有去別院,反而往秋淮山去。
那是三年前,楚眉摔下去的地方。
那山足有百丈高,他們又是第二日才知道人是摔下去的,山下不去,他便命人把周圍全搜了一遍。
足搜出來幾十具屍體,卻沒有一個是她。
後來姜遲每年都會來此一趟,今年是第二回。
他站在山上,冬夜的冷風吹得他愈發清醒。
一樣的臉,一樣的眉,同樣不吃甜食,對銀飾過敏,脖頸後的痣位置一樣,連緊張時的小動作都那麽像。
真的會是偶然嗎?
這世上存在這樣兩個人,如同照鏡子一樣?
姜遲再一回告訴自己,她已經死了,死在這麽高的懸崖下。
他那麽高的武功下去都未必活得下來,她還有心悸之症。
她若真活着,為何不回京?為何對他對面不識?
可……
姜遲閉上眼,任由臘月的冷風灌過來。
他站了近一夜,才拔步從山上離開。
天色将明,他又去了別院。
屋內依然安安靜靜,墨蘭才拿濕毛巾将阿眉額頭的汗擦乾淨,一轉頭,頓時拜下去。
“主子。”
姜遲剛要開口,目光一瞥落在桌子上那張還沒收起來的紙上。
熟悉的字跡使他瞳孔驟然一縮,三兩步上前拿起那張宣紙,動靜之大使墨蘭吓了一跳,待看清楚他拿的東西後,她連忙禀道。
“回主子,這是……”
“這是她給你的?”
姜遲目光死死盯着那張紙,似乎要把上面的字跡看穿,他聲音沉得厲害,壓抑着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息,墨蘭身子一抖,連忙道是。
“姑娘說這是她治凍瘡的好方子,讓奴婢取了用。”
治凍瘡的法子。
姜遲看清楚藥方的剎那,渾身的血液都随着這句話徹底冷了下來。
建安十七年,大選宴後,聖旨賜婚。
他光明正大以未婚夫的身份,與楚眉見的第三面——
是前往楚府送聘禮。
楚府皇商出身,士農工商,這樣的身份在世家與官閥中是極讓人诟病的,說她德不配位的流言從賜下聖旨的時候就沒斷過,為壓下這些風言風語,他親自帶人去楚府送聘禮,臨出門前,他專門去見了母親。
楚眉的手到了冬天就生凍瘡,是練琴練出來的,聽說每日天不亮就早起練琴,冬日寒風臘月也從不躲懶,世家圈子沒少為此讨論,紛紛以此唠叨自家女兒多多學習人家,做個德才兼備的大家閨秀。
可這些在姜遲看來實在空談,再多的虛名比不上養一副好身體,好好的姑娘家,凍瘡生在手上得多疼多難受。
“楚家一家子廢物,禦醫的法子也不好使,我也不好見了幾面就規勸她少練琴,娘,我記得外祖母從前有個頂好的方子,您教教我呗。”
他外祖母是藥谷某位神醫的關門弟子,藥方也是太醫院從沒用過的,他從母親那取了方子,親自盯着人做好,裝在香囊裏給她送去。
就算是未婚夫妻,他們也得遵着規矩少見面,他好不容易打發了下人尋了個和她單獨見面的時機,仔細地叮囑着怎麽用。
說了半天不見楚眉附和,姜遲擡頭一瞧,她目光落在他身側的位置,不知道看了多久。
“楚小姐?”
楚眉連忙擡起頭,臉上露出紅暈。
“抱歉,二皇子。”
那一年他親自把藥膏遞過去,藥方講給她,他外祖家的方子,連太醫都不知道——
姜遲幾乎要握不住那張薄薄的紙。
“墨蘭,我好像有點……”
又輕又細的聲音從床榻邊響起,阿眉昏昏沉沉地一擡頭,面前殘影飛快掠到她身邊,姜遲一把抓過她的手腕。
“你——”
手腕處的疼痛使她瑟縮了一下,姜遲眼中紅得吓人,那雙沉沉的眼中,風雨欲來,她下意識往後縮,眼中露出一絲膽怯。
“貴人?”
她不明所以地蠕動了一下唇,姜遲再逼近一步,那張紙湊到了她面前。
“方子——是你的嗎?”
“是……”
她才說了一個字,手腕便被姜遲更深地攥住。
“你從哪知道的?你知道多少?為什麽——”
阿眉被他晃得頭發昏,原本混沌的腦子更沉了。
“我……”
話說到一半,她眼前一黑,身子往前栽倒。
姜遲眼疾手快地接住她,手下碰到的肌膚滾燙,他手顫抖了一下,望向一旁的墨蘭,眼中狠戾。
“怎麽照顧的人?”
“主子!”
墨蘭連忙慌張站起身。
“奴婢這就去長街請那位大夫——”
“帶着我的令牌,入宮傳太醫!”
姜遲冷聲截斷她的話。
天色未亮,整個別院就亂作了一團。半個時辰後,兩位太醫戰戰兢兢地跪在床榻前診脈。
姜遲渾身散發着冷戾的氣息,墨蘭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喘,屋內一片死寂。
兩個太醫號完脈,雙雙往前跪倒。
“殿下,這位姑娘只是因為受了凍起了高熱,臣等寫了方子熬藥喝下,一個時辰後便可退熱。”
姜遲嗯了一聲。
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位年齡稍大的太醫斟酌着道。
“臣還有一件事需禀明殿下。
姑娘身子極弱,不僅有多年的心悸之症,而且——腦部有淤血,時日不短。”
姜遲驀然擡頭看過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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