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1/2）

第20章 第 20 章

韓非喝藥的動作一頓, 說點什麽？他不知道要和嬴政再說什麽了，剛剛從生死關走一遭的感覺太難受，他本能地覺得這個秦國……有點晦氣。

而這個初印象, 在看到嬴政本人走來時，有一點點改觀。

咦？當時他只顧着憤懑沒有細看, 如今的燭火照耀下, 韓非有些懵了：

這是, 秦王？

他怎麽長得如此高大俊美, 鶴立雞群，到底是誰說秦王長的如同豺狼虎豹啊？

咳, 但是長相不能決定一個人, 韓非繼續憋氣, 別說他是被吓破膽的韓王直接押上車送來鹹陽的了, 就說在秦國的第一夜，他就覺得這裏和他相性不合。

他都快被人害死了，這就是證據！

嬴政一眼看出了韓非的所想，但在這件事情上, 本來就是自己理虧。

哪有君王求賢才求成他這樣的，才到秦國第一天，賢才就又是入獄, 又是被殺。

所以他只是簡單道：“先生不必多言，此事都是朕的失職，先生只管養傷，朕會給你一個完整的交代。”

韓非愣了好一會兒, 卻發現嬴政說完這話後, 就有禮有節地走開, 似乎作為君王來此, 就真的只是為了說句話安他的心一樣，明明，他只是一個并不忠心，也沒有做出什麽功績的庶民而已啊。

韓非臉色複雜，這是他在韓國從苦心輔佐到心灰意冷的二十年間，從來都沒有受到過的禮遇。

——

調查的結果很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向韓非投毒的姚賈是趙國內應，他行事謹慎，所以在之前的內應大洗牌中逃過了一劫，左右現在也不能向趙國傳遞消息了，姚賈原本都想洗手不乾了，卻意外發現了李斯和韓非之間的矛盾。

在聽到一向孤傲自持的李斯忽然在家裏喝悶酒，姚賈覺得不對勁，就過來看看，沒想到卻聽到了李斯對韓非深深的“嫉恨”。

哇，這真是相識幾年頭一遭啊，姚賈還以為李斯是個只追求官位，冷血無情的假人呢，沒想到他居然還會有對人的情緒嗎？

一瞬間，姚賈想到了很多，如果今天他借用李斯的令牌去給韓非下毒，這絕對是一個千載難逢、一石二鳥的好機會，他可以毫不費力地讓秦國的兩位大臣鬥得個你死我活，而自己只不過是一個“為大哥分憂”的屬下罷了，他能有什麽錯呢？錯的分明是李斯啊！

此間事了，他就可以改頭換面逃回趙國，去向趙王請賞，這才是一個內應應該有的素養，而不是在秦國正兒八經地乾活，乾着乾着都快忘記了自己是乾什麽的了。

但想法雖好，被秦王抓個正着就不好了。

姚賈現在就是很後悔，非常後悔，一是後悔他平時去大牢去少了，不熟悉地形，以至于忽悠了監守很久才找到了韓非的所在；二是他好不容易找到了韓非，對方不好忽悠也就算了，居然還不是個文弱書生，力氣并不小，他用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人家打暈，正累得一身汗呢，李斯忽然跑過來了，守衛也聯手把他給摁住了。

是的，他居然連毒都沒有投下，就被李斯狂揍一通找到了贓物，這個世界上還有比他更窩囊的內應嗎？

早知如此，他不該看到李斯醉酒就放心，應該再加點迷藥來個雙重保險的，不過單單是李斯還可以私了，王城的守衛軍怎麽也來得這麽快啊？秦王是有什麽未蔔先知的狗屎運嗎，自己明明只是臨時起意，這也能被抓了個正着？

姚賈只覺得自己倒黴透頂，再加上嚴刑逼供，瞬間什麽都招了，本來還想最後黑李斯一把的，但是李斯就在他身旁一起受訊，他從來就都不像李斯那樣伶牙俐齒，一張嘴能氣死個人，再加上這生米根本就沒煮成熟飯，拉李斯下水也不好拉，姚賈只能咽下了這個苦果！

聽完這個結果後，韓非心裏久久不能平靜，但他最大的感觸不是內應，而是赤着身子，負着荊條前來請罪的李斯。

二十多年過去，他什麽時候見到師弟這般低姿态了？

“起來，又不，不是你害我，”韓非恩怨分明，“你不用跪我。”

李斯卻很執着：“一切起因皆是因為我的不甘，但師兄，在告別之前，我真的承認自己不如你了，如果我連承認自己的錯誤都不敢，那就活該一輩子都沒有成就，因為我的心胸永遠低人一等。”

韓非嘆了口氣：“尺有所長，寸有所短，你又何必，何必在乎一時輸贏？”

李斯抿唇：“可這是我的生存依據。”野蠻的，像野獸一樣又争又強的處事本能。

“那就站起來，好好為朕效力，”嬴政從屏風之後出現，“韓非，李斯，秦國需要你們的智慧，而不是需要你們的內鬥。”

李斯黯淡的眼眸忽然一亮，這句話的意思是，難道他不用被判處苦役，難道他還可以……

“廷尉之職既需要官員精通法學，又需要手腕靈活，最重要的是司法者可以寬厚，但不該有私心，”嬴政開口，“朕欲拟旨：讓你師兄弟二人同居廷尉之職，對外稱左右，實則不分正副，攜手共事，讓朕的大秦治國更加嚴明，如此可好？”

李斯心中激動：“唯！”

韓非也恭敬行禮：“微臣，定不負陛下，所托。”

畢竟在傷好之後，在和秦王論政的幾天裏，韓非都覺得自己的內心是久違的充盈。

雖然孤憤多年，但這世界上總會有人懂你所想，在共同的道路上攜手前行，哪怕初遇有偏見，哪怕這個人遲到了整整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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