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當觀水月,(2/2)
沈梨妝點點頭,“阿兕睡了。”
姬牧的鳳目浮出惆悵和懊惱:“第一次為阿兕慶生我竟來晚了,怪那裴謙,非要纏着我不放,讓曹長卿和他周旋也不成!”
沈梨妝幾步走下臺階,映着兩側宮燈緋紅的喜字,臉頰落滿了嫣然的暈,在姬牧詫異的注視之下,走到他面前,近距離地仰眸。
他的呼吸不大穩,吸氣的聲音很大,胸口起伏的程度比平時劇烈。
沈梨妝拟了一晚上的措辭好像都忽然失效,她平了平心緒,盡可能平靜地問他:“姬牧,你還在乎名分嗎?”
姬牧怔了下,立刻道:“你知道!”
是的,她知道,他其實在意得要命。沈梨妝莞爾。
她笑得他既惱怒,惱怒之中又催生些許不安來,沉沉地呼着氣睨她。
沈梨妝道:“盧姐姐以前說過一句話,她說醴陵侯待她很好,她卻總是覺得有些拘束。他們兩人結為夫婦,但旁人永遠只稱她‘侯夫人’,她說,為何醴陵侯不能做她的‘盧夫人’?去年考中女官以後,盧姐姐被外放出京,醴陵侯便真的做了一段時間她的‘盧夫人’,兩人的感情好像更和諧了。此番回來,以我所見,宛如新婚。”
簡直是蜜裏調油,還有了孩子。
面對沉默不言的姬牧,沈梨妝鼓足勇氣,調勻呼吸:“雖然我現在還沒有辦法做你的王妃,但是我可以,讓你先做我一段時間的‘沈夫人’,你可願意?如果你願意,今夜我以星月為媒,花燭為證,與你成親。”
姬牧的神色怪異,一動不動地盯着她,大概是在看,她還能說出什麽驚世駭俗之語來。
他喜歡的這個女子,本就是與人不同的,他只是不知,她會這麽的迥異于衆。
但久得不到姬牧回應的沈梨妝,心神是微微發亂的,她沒有完全的把握姬牧會應允,但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調和折中之法了。
“你願意嗎?”
姬牧深深凝視着面前女子輕顫的烏眸,她的不安、坦誠,和她的情意一樣于此時昭然。
姬牧薄唇輕揚,語氣閑散:“哦,你打算讓本王做你一輩子的沈夫人?”
取一個國朝的攝政皇叔,到底還是有些太超過了,所以她說,這也只是權宜之計。
“因為你總是不安定,總是懷疑我的心,我只想,如果成婚就能讓你心安的話,我可以用這樣的法子告訴你,姬鶴卿,我們之間不是你的一廂情願。”
姬牧唇角仰的弧度更深了,喉嚨輕滾,眸尾露出幾分漫不經心。
“成婚,沒過戶籍也算成婚嗎?沒有聘禮也算成婚嗎?”
沈梨妝咬牙:“那些,以後會有的。”
“沈皎皎,聘我,可是很貴的,我怕沈大人攢一生的俸祿也不夠用來聘我,到時候人老珠黃,本王的終身大事耽誤了,沈大人拿什麽賠?”
沈梨妝聽出他各種推搪,洩了氣,咬唇沉默幾息,眸光黯然。
報臂而觀的姬牧霍地冁然失笑,在她詫愣地望向他時,姬牧傾身展臂,将沈梨妝一把擁入臂懷。
“這可是你說的,讓我做你的沈夫人,你可莫要失悔。”
“姬牧……”
“如果這也算是一種名分的話,那我當然要。”
任何與名分二字沾光的,姬牧都只會照單全收。
沈梨妝驚訝,被他攏在溫暖的懷中,靜谧地停息片晌,她從他的肩膀搶出了自己的嘴唇,道:“你給我五年,等我真正可以在朝堂立足,真正造福于民,真正不利用你的關系,為我娘請封诰命,我便答應于世人眼中嫁給你,做你的王妃。”
姬牧點頭,“好。”
“話說在前邊,我即便做你的王妃,也還是要在織造局和天工府行走的。”
“好。”
沈梨妝悶悶的,不知為何心底有些酸痛,她回抱住了姬牧,踮腳,吻上他的頸,恰好,親在他頸前凸起的喉結。
“我可能做不到以你為天,但我會把你擺在我生命中更靠前的位置。我也知曉,在你的心中,我的分量很重很重,姬牧,你會不會覺得不公平?”
姬牧聽到這些柔軟的推心置腹的情話,內心之中只有對她的無比憐愛,他低頭,與她的額頭相碰,四目相對,彼此呼吸交纏。
“不公是會有,但誰讓我好哄呢,沈皎皎,來,說一句你心悅我。”
姬牧好整以暇地誘哄她再說句好聽話。
沈梨妝仰眸,回應着他的目光,直接剖白。
“我愛你。”
姬牧愣了兩息,忽然俯眸握住她的臉龐,唇用力地吮向她的櫻唇。
含了一絲侵占味道的吻,霸道,執着,酷烈。唇舌的糾纏,緊箍得她微微發麻。
她被親得失了呼吸,亦用了幾分力道,緊緊攀扯住姬牧的右臂。
她要如何才能讓他安心,才能讓他明白,她愛着他,愛得心髒都隐隐地作痛,不止心悅。
姬牧胸膛發燙。他一向被她拿捏得不輕,她也總能知道他的七寸在哪裏,漫不經意地一舉擊中。
“你都說讓我等了,如果是有限期的等,我怎會等不來。今夜在哪裏成婚,你不會就準備了這幾盞紅燈籠?”
自然不會,她平複着輕喘,拉過他的手,帶他往房中走,“你跟我來。”
姬牧任由她牽引,一齊步入房內。
這間房供奉着一座牌位,煙霧缭繞之中,牌位宛如一雙慈悲而溫情的眼睛。
“姬牧,你跪下。”
沈梨妝一指供桌前的蒲團,命令他跪。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敢對他這般說話。姬牧笑了下,撫袍屈膝。
“岳母大人在上,小婿姬牧,今朝宜爾室家。”
沈梨妝取過幾炷線香交給姬牧,他立刻雙手捧過,适應得倒是挺快。
沈梨妝也分了幾炷香,在供桌前,與姬牧并排而跪,雙雙行禮。
“女兒與姬牧兩情相悅,同心已久,今日有意,與姬牧結為夫婦,母親在上,請為我證。”
她說完,對姬牧側顏,“拜。”
姬牧敬香以拜奉。
她此前在雲太妃的靈位前也拜過,如此也算有來有往,見過了雙方親長,拜過了高堂。
“沈皎皎,我現在可算是你的沈夫人了,夫妻雙方拜過高堂之後,應該做什麽?”
沈梨妝故作不知地咬唇。
“我們的洞房在哪?在你房中麽?”
洞房倉促間布置得極為簡陋,實在拿不出手,怕他挑剔,沈梨妝猶豫再三,沉吟道:“我們第一次相見便是在洞房裏,合卺酒,少牢,那些禮早都行完了。”
那些大禮早便已經行過了,今日可否省略?他們早就只差拜堂這一項了。
“哦,那些你不是不承認麽,你不是說,那都是沈梅妝的待遇,你一概不認麽?”
“和你一起的本就是我。”
姬牧半是好氣,半是好笑,指節輕捏了幾下沈梨妝的頰肉。
“沈大人真是能屈能伸,來給本王看看,你這副身骨是什麽做的,能這般伸縮自如?”
他說着便要揪她的衣領,她實在是怕了他那撕她衣裳的手段,怕待會兒一陣陣熟悉的裂帛聲就要響起,連忙往外掙,“這是我娘的靈前呢,姬牧你往房裏去,別在這兒……”
姬牧大笑,畢竟是顧忌着岳母的,将她的身子橫了抱起,穿庭過院地運送到她的寝房。
這個時辰阿兕的确已經睡熟了,今晚,她爹決定将遲來的愧疚暫放一邊,明日再好好給他的寶貝補上,但今晚定是不能放過了她的娘親的,這可是她爹的大日子、喜日子。
沈梨妝一路捂着臉,對自己布置的婚房簡直不忍直視。
但姬牧對行這種事向來是不挑地方的,何況有紅綢喜帳,龍鳳花燭,已是氛圍感十足。她沒有聽見半句他對于房間的挑剔,後腳歸攏上房門之後,不消幾息,沈梨妝的身子便入了軟榻,接着熟悉的裂帛聲還是響了起來。
掌心下聲音甕甕傳出:“別急啊,姬牧你又撕我衣服,已經不知道撕了多少身了。”
說完,手掌便被上方撥開,炙熱的唇攜着宛如烈火的氣息朝她碾吻而下。
他的聲音亦含了幾分急促和沉悶,“無礙的,我不是送了你兩大箱的衣裙麽。”
沈梨妝瞠目結舌,“你送我衣服是為了在這個時候撕着玩的?”
姬牧四處在她肌膚間吮吻,聲息灼熱,如含着火焰:“幽王裂帛以博取美人一笑,我這般,是有些荒唐,但是情之所至,難以自持。便是史官以此罪我,我也管不上了。”
沈梨妝一面深吸氣,一面深嘆息。雙臂用他喜歡的姿勢正面相迎,在他撻伐之時,用力抱住了他。
寂靜而又熱鬧的夜裏,明月羞臊地藏影雲間,只剩下半規月影,似從指縫中睜着明眸大眼欲說還休地俯瞰人間。
紅燭搖曳,喜字連翩,梨花簌簌,錦帳一宿春無眠。
正文完結
《與梨花共枕》/梅燃
作者有話說:
結尾也點題啦。恭喜積木皎皎結婚,鶴皎99。接下來的番外超級甜~下本開《與海棠共夢》,存稿一定字數就開,麽麽噠各位寶寶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