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有其父必有(2/2)
姬牧抱着女兒,将準備好的幂籬遞給沈梨妝。
“并非我不願讓你見人,”姬牧頓了下,“以前是這樣,但現在,我知你不欲令人知曉阿兕生母的身份,清和園外人多口雜,戴上至少能掩人耳目些。”
沈梨妝點頭,接過了幂籬,戴在了頭頂。
幂籬四角垂落的白紗,長及腰腹,遮掩了她的形貌。
姬牧一臂抱着女兒,一手牽過沈梨妝,坐上了前往清和園的馬車。
馬車內,小阿兕坐在爹爹的腿上,但一個勁兒要往娘親的懷裏爬,姬牧攥着她腿,等女兒好不容易夠到自己娘親時,他便輕輕一拉,将小人兒重新扯回自己腿上。
阿兕很倔強,很不服氣,繼續往娘親懷裏拱。
沒爬到娘親懷中,眼睜睜看着那個溫暖的懷抱再度越來越遠。
如此反複幾次,不服輸的阿兕心态崩潰了,嗷嗷地要哭。
沈梨妝看不下去了,嗔怪地看着姬牧,“你欺負女兒乾什麽。”
姬牧無辜地笑道:“哪有欺負她。我看她到底有多倔,是像我還是像你。”
沈梨妝心疼地抱起女兒,幂籬下的眼波朝他瞪了過去,語氣發涼:“哦,那是像我還是像靖王殿下?”
姬牧摸了摸女兒可愛的沖天揪,沉吟道:“聽母妃說,我小時候性格偏激,也倔強,安靜調皮,所以多半是像我吧?”
沈梨妝對自己千辛萬苦生下的女兒性格居然像姬牧這件事感到不平,可的确,她小的時候可是很乖的,秉性溫順,膽子也很小,阿兕卻初生牛犢不怕虎,一股子蠻勁兒,這點還真是像阿兕她爹。
“沈皎皎,我倒寧願她多像你一些,我的性格并不怎麽好。”
沈梨妝心忖,原來你心裏知道啊。
可當她的視線下落,落到他指節間素月銀輝的戒圈上,一陣難言的酸楚突然湧入了心間。
也許至親之間,最狠的兩斷,不是從未給予,而是曾經慷慨地傾洩過關照、愛意,卻在一夕之間全數收回。
那樣你會懷疑,會自诘,是不是自己犯了錯,是不是自己性格有問題,是不是自己粗疏,不知不覺觸了父親的忌諱。所以,他才總是戴着這枚已經陳舊失色的戒圈吧。
“也不知在我離京以前,能不能聽見阿兕叫我一聲‘爹爹’。”
沈梨妝出神之際,耳朵驀地鑽入一聲悵然若失的感慨,她驚訝地移過幂籬看向身旁的男人。
阿兕在懷中活潑地蹦跳着,開心地将她當作一棵可以避風遮雨的大樹,不停地試圖攀爬。
“應當是可以吧?”姬牧不太确信,但語氣又雜着一抹自豪,寬大的手掌揉過阿兕毛茸茸的小揪揪,“我們女兒,一定絕頂聰明。”
沈梨妝不得不提醒他:“靖王殿下,她還不到兩歲。”
指望兩歲的孩子照着大人的心意說話是的很難的,無論阿兕聰明與否,為人父母的,都應一樣愛她、呵護她。
現在,阿兕就要成為國朝尊貴的小郡主了,這個還在娘親的懷裏猴兒似的亂攀爬的小家夥,還不知道“郡主”二字意味着什麽。
沈梨妝問她的阿爹:“阿兕的封號想好了麽?”
姬牧微一沉吟:“封號,就叫舞陽。食祿千石。”
這樣看,阿兕的俸祿比她高昂多了,她奮鬥了這麽多年,還比不上剛剛出生的阿兕嘴裏的金湯匙,可見這世間,真就沒個公平可言吶。
她悵惘得很,等馬車停在了清和園外,姬牧要抱女兒下車時,沈梨妝毫無遲疑地将女兒送到了姬牧懷裏,但她卻并不着急下車。
姬牧挑了一角昂揚的軒眉,“怎麽了,發現不如女兒的俸祿高,不平衡了?”
他半是玩笑般道:“若你還挂一個王妃的頭銜的話,俸祿便可以高過郡主了。”
沈梨妝正經瞥他一眼:“你別想哄我,大齊親王妃雖為正一品,但祿米卻是挂在親王的名下,我至多吃點你指頭縫裏漏下的俸祿,還要仰人鼻息,像手心向上的乞兒。”
姬牧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深呼吸,解嘲般道:“你熟讀典律,看來我已經哄不過你了。”
沈梨妝仍不急下車,也不顧阿兕一直朝她伸出兩條胳膊求抱抱,雖然爹爹的懷抱也足夠溫暖,并且足夠安全,但阿兕最喜歡的還是娘親香香的懷抱啊,她一心要回自己的巢xue,可沈梨妝這時卻心硬了下,對姬牧道。
“你抱她先進去。”
“你不去麽。”
沈梨妝撫了一下阿兕焦慮的小臉蛋,“我身子不大舒服,可能是天癸突然來了,我要去更衣。”
她的癸水并不在這兩日。姬牧垂眸,并沒拆穿。
她只是不願意與他走在一起,不願意令人知曉,天工府的沈司使便是他女兒的娘親。
“好。”姬牧強顏而笑,“我等你。”
他說完,先抱着女兒下了馬車。
回頭望了一眼靜夜裏垂着四角宮燈的青篷馬車,姬牧收回目光,對懷中的阿兕哄了哄,便抱她進入了清和園。
今日雖是姬氏的集宴,但誰也沒料到姬牧會現身,尤其,當他臂彎之中擎着一個乳臭未乾的奶娃娃,風姿招展地于亭庑下走過時,短短幾步,便已吸引了一大簇追随的目光。
怎麽回事?姬牧不是身在西北麽?他怎麽突然回來了,此事聖上也知情嗎?他懷裏抱着的那個小女孩兒,又是誰,和姬牧是什麽關系?
姬氏一族的外支,都不敢主動近前,向姬牧多嘴打聽,唯獨自忖與姬牧尚有幾分手足之情的襄王,帶着女兒赴會,不近不遠地瞅見姬牧現身,怔愣之下,正要動身往前,而身後的夙淩兒已像是癡怔了那般,快他一步朝着姬牧所往的方向撥轉腳尖,緊緊追随而至。
襄王大駭,竟忘了還有這一遭,連忙也追着女兒而去,氣喘籲籲地趕到了姬牧近前,朝姬牧一招手,“鶴卿,多日不見,未想你竟回了玉京?真是可喜可賀。”
他一面說着,一面伸出胳膊将着了魔的女兒往身後攬,不欲讓她再撲向姬牧。
夙淩兒像是癡了般,含着水的美眸一直緊盯着姬牧懷裏冰雪玲珑的小人兒不放,一直緊盯着阿兕那雙出類拔萃、風華凜凜的鳳眸。
姬牧淡笑,“喜從何來,我是偷偷回來的。”
“啊這……”襄王傻了眼,畢竟調靖王去西北,那是聖上的主意,他無召回京,此為大罪,他怎敢今夜裏大搖大擺地現身清和園的?
姬牧主意大,有手段,這不是襄王能摻和的事兒,他索性不問,以免不自覺做了挑唆他們親兄弟的攪屎棍,連忙轉移話題,将目光投擲向姬牧懷中小巧玲珑的可人兒。
只見那小家夥年紀小小,卻也不怕生人,坐在姬牧的手臂上,一雙曼妙的鳳目因為尚且年幼,圓潤得宛如紫黑葡萄,好奇地朝他瞅來幾眼,好像在打量着自己。
襄王已經許久不曾遇到過敢如此直視不避地盯着自己的人了,驚訝之餘,更好奇這是誰家孩子,“這是?”
襄王手指着姬牧懷裏的小人兒,驚訝地詢問,連同身後的夙淩兒,也霎時屏住了呼吸,放大了瞳孔,直愣愣朝姬牧目視而來,亟待一個解釋。
姬牧看了一眼懷中的阿兕,掌心籠罩住阿兕的脊背,神色平和、寵溺,乃至頗有幾分驕傲。
“我女。”
他一字字道。
姬牧這兩個字,剎那間驚動了所有聽到這兩個字的姬氏族人,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唰唰回頭,目光聚向廊庑下的那對父女。
姬牧居然都有孩子了?啥時候生的?
作者有話說:
初為人父是這樣的,恨不得帶給全世界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