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與梨花共枕 > 第47章 第 47 章 殿下召見沈

第47章 第 47 章 殿下召見沈(2/2)

目录

“如果批得沒有錯的話,我是覺得,也沒有不可。”沈梨妝長睫微動,朱唇開阖間似是脫口而出。

說完便用指頭掐向了虎口,用疼痛令自己清醒一番。她真個是,被他批習慣了麽。這種事居然也習以為常。

盧照晚瞪來一眼,欽佩不已地道:“你的确是天生做官的料!女孩子大多臉皮薄,誰給人這樣批判一番臉上都要挂不住的,但做官麽,哪有人人都敬着你、不與你犯龃龉的青雲坦途,朝官們持着笏板在金殿上大打出手,那也是數見不鮮的事兒,要是太看重顏面,傲然不群,就未必是件好事了。”

盧照晚沒做過官,但家裏有做官的,對仕途經濟她有自己的見解,也不算錯。

沈梨妝現在只是擔心自己被盧照晚看出破綻,便附和道:“你說得對啊,我就是這個意思。”

盧照晚笑了一聲,拂手起身,“不說了,成日看你溫習,看得人怪有危機感的,我也該去溫書了,四書五經是我的弱項,我可不能在第一輪就打道回府,決不能被人看扁。”

搖曳的花籠裙消失在初掌的銀燈之下,看着對方離去的倩影,手捧書卷的沈梨妝卻是暫時無心溫習,而是沉思了起來。

醴陵侯看似霸道不講道理,可到底他沒有真對他的夫人使絆子,盧照晚為考學而來,他也沒強行将他的夫人帶回。如果,當年他也是一樣,雷聲大雨點小地恐吓于她的話,她還會用那樣慘烈的方式,離開玉京麽?

沈梨妝發現這個問題的答案不能往深了想,連忙深吸一口氣屏住,搖空腦袋,繼續讀書。

只這一路的心神不寧,從未真正平複過。

便是夜間到了榻上,她也難以入眠,翻來覆去地在想:他今天看到我了麽?定是看到了吧,他恢複之後眼神很好,何況東南海上戰場上也有他百步穿楊的傳說,我今天和他隔得這麽近,他若是不瞎的話,一定是看到了!可他沒有喝破我,這代表什麽呢?他今天不來找我,明天會不會來找我?他打算如何對付我,會不會将我趕出貢院?如果我的文章足夠的好,會因為這樣一層舊怨得不到公平的對待嗎?

沈梨妝對自己的前程簡直充滿了擔憂,不一會兒,又開始胡思亂想:他什麽時候服白了?那是他以前最是讨厭的顏色,他幾乎從不穿白衣。該不會,是從我離開玉京、太妃辭世之後開始的?那麽他的頭發,也是那時候白的麽?雲太妃的辭世對他的打擊看起來真的很大,短短一年多,他整個人都清減了許多,骨骼都變得鋒利了,束腰的蟒服穿成了寬袍……

沈梨妝帶着重重隐憂入了夢,次日清早,貢院傳膳時,她方才蘇醒。

謹慎地望一望來人,內官的态度極為平靜鎮定,完全不像有事的樣子,也沒給她任何暗示,視她與普通學子一樣。沈梨妝心底的不安放了下來,心想,他果然是不在意當年那些事了。

如是又過數日,沈梨妝于貢院依舊風平浪靜,無波無瀾。

這樣的日子也不知怎的,過了沒幾日,又隐隐催生出更大的不安起來。對方實在是平靜得有些反常了,她實在害怕他這般不聲不響,就是為了等有朝一日給她憋出一個大的。

她害怕那個“有朝一日”便是考試之後。

莫不是,他在等四書五經科考完後,用個手段,讓她第一波就被逐出貢院?

一想到這裏,沈梨妝的右眼皮便激烈地直跳,連溫書的心情都無了。她知道如果對方執意這麽做,那麽她溫再多的書,寫出再錦繡的文章來,也難逃被趕出貢院不得錄用的宿命。

以前,他一言掌她生死,一言定她去留,她不習慣,不喜歡。

現在,他一言能定她的前程、她的人生,她還是沒習慣。

與其這般憋着、悶着,成日裏憂心忡忡茶飯不思,不如找個機會,在考試之前與那人把話說穿。即便是死,也要死個清楚明白不是麽。

可沈梨妝向貢院的宮人求助之時,對方卻這般告訴她:“行卷制度早已廢除,貢院的女弟子,不得私谒考官,如有要務,須得請示,有主考首肯,方得傳喚,否則行為逾矩,以科場舞弊論處。”

“舞弊”的刑罰之嚴,沈梨妝是知曉的。

她愕然,“靖王不想見我?”

“是不合規矩,”宮人颔首回話說,“殿下這幾日要主理試卷,督查各部闕漏,無暇分心,接見一名內院的女弟子,請沈學子稍安勿躁。”

沈梨妝忽覺天傾地陷,前途黯淡無光。完了完了,他定是在憋一個大招。

沈梨妝不死心,旁敲側擊地問:“內貴人可曾向殿下言明,是沈梨妝求見他?”

宮人皺起臉詫異地朝沈梨妝看了一眼,大抵是不曉得她哪裏來的自信,覺得報上自己的名號,殿下就一定會接見她?

“說了,殿下也說不見。”

沈梨妝惶惶的一顆心好似摔在了粉塵裏,吧唧一聲,碎得稀巴爛。

這一番閉門羹,吃得沈梨妝如堕冰窟,從頭涼到了腳心。

接下來幾日,似都有些暈暈乎乎、恍恍惚惚之感,有時捧着書,也都無心在讀,就這般,她懷着忐忑,走進了考場。

第一輪考試,是筆試四書五經,內容她已經背得滾瓜爛熟,單論考試其實不足為慮。

女學的考試與科舉不同,嚴苛程度沒那麽高,但考生在開試前也要搜身,如有發現夾帶異物進入考場的,一律按照舞弊處置。每名考生都有一座隔間瓦棚,內裏設有桌椅,書案上除卻書卷與筆墨,便是一盞入夜之後要用的油燈,以及貢院提供的果腹之物,但通常都極為難吃。

開考後,有監察考官來回巡視,銳利的眼睛洞若觀火,不放過每一個人埋頭書寫的神情。但這些人裏不曾得見靖王。

沈梨妝只能往好處想,也許對方真的是忙,無暇他顧,所以她一定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靖王何許人也,前年的那點子陳芝麻爛谷子的小事兒人家早都抛諸腦後,連“沈梨妝”是誰都想不起了。對,定是這樣吧。

如此勉強定心,沈梨妝手捧試題,悉心閱覽。

題目不難,考試內容為大學之道,只有三個字:明明德。

這道題是九年前科舉取士時考過的原題,恰被沈梨妝刷題時碰到過,她也拜讀過當年狀元的大作,對那字字珠玑的文章記憶深刻,有了清晰的解題思路,她便幾乎無需思索,執筆千言。

考試結束後,所有考生都如被抽走精氣神般,耷拉着眼睑,渾身癱軟地往書齋回。

盧照晚與同齋幾人同行,就問到了她們當中看起來最有希望金榜題名的沈梨妝:“試題如何?”

沈梨妝如實以答:“無甚新意。”

同行的舍友霎時齊刷刷地擡起了頭,同看怪物似的朝她射來眼波。

沈梨妝被看得悚然,但,她是真的覺得拿以前的科舉試題來用,很沒有創意啊!

也不知,這些題目究竟為何人所出。

考試結束後,短期是不會放榜的,只會揭露應予以淘汰的學子,待三科結束後綜合答卷成績統一放榜。女學考試相對有人性一些,在科目與科目之間,有喘氣的時間,不必在一科結束後便疲憊于奔赴向下一考場。

就在第一個喘氣的晚上,沈梨妝用過貢院放的晚膳之後,一名內官單獨找了過來,在她不解之時,對方态度恭順柔和地折腰,斂容請示:“殿下召見沈學子,請學子随老奴前去。”

霎時,猶如一柄長錘沿着腦門訇然砸下,她深吸一口氣,眼眶發抖地垂眸。

該來的還是來了,他果然,是在憋一個大招,等考試之後便将她逐出門牆。所以,這一輪将要收拾包袱離開貢院的人,是她對麽?

可是,這何其不公平,如果她技不如人,她甘願服輸,可憑什麽要因為主考的好惡偏私離開?

深吸一口氣之後那口氣便出不來了,似是嗆進了血管裏,梗得無比郁塞難受。

瞧着沈學子倏然歘白的臉頰,內官心下好奇,但不敢多問,只是佝腰含蓄地一笑,“請。”

作者有話說:

下章正式開始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