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沒有孩子。(2/2)
最後,姬牧還是歇在了書房。
這裏實在藏有太多關于她的回憶,一入夜,那些畫面點點滴滴都往腦海裏鑽來。
也許是徹底地走上了絕路,姬牧從一個深陷其中的當局者,也能抽離出來作為一個旁觀者去回想那些點滴,也從那些細微之處的抗拒、迫不得已的順從、堅不可摧的決心裏,看見了她從來不曾對他有過任何的男女之情。
往昔,他沉淪于她向他的身份賓服的假象裏,錯誤地将那些妩媚順從,當作了她對他羞于啓齒的回應。原來是大錯特錯。
沈梨妝從來都不喜歡他,哪怕只是一點。
一點都沒有。
*
守在別業的李茂與龍州送回了消息,王妃小産以後,氣色日漸好轉,恢複得算是很快。
但,王妃一直都在問,何時能離開別業。
也許是怕王爺出爾反爾,也許是怕夜長夢多,又生出別的變故。
姬牧見到手中的密信,都能想象得到她着急催促着詢問李茂,何時能放她走的那種急不可耐的模樣。
原來那張臉上擁有的所有生動鮮活的表情,已經不知何時起一一印刻在了心底,無須調度記憶,便已在腦中勾勒成形,姬牧笑自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更笑自己沒出息至此地步,被人如此棄若敝屣,尚在恬不知恥地追憶往昔。
“答複她,等她能下地走了,本王親自護送她離開。回沈家,還是離開玉京,她自己選。若是不能,讓她給本王老實地躺在床上,什麽都不要想。”
李茂記住了這些話,照實去回複了。
然而過了沒幾日,李茂回來了,語焉不詳地帶來了別業的近況。
見王爺臉色不好,他只得照實咬牙回複:“回王爺,王妃起來了。”
王妃的恢複速度,簡直一日千裏。才小産不過一旬的功夫,便能夠下地行走了。李茂沒見過小産的婦人的恢複進程,但問過府上的婆子,婆子說胎兒畢竟還不是很大,加上王妃年輕底子好,也許恢複得快些,這也是有可能的。
姬牧卻笑,指腹抵住額頭溢出一絲喑啞輕笑,“如此逞強。她就如此,對本王,避如蛇蠍。”
李茂相勸,結果啞口無言。
“好吧,”姬牧撐住桌案徐徐起身,臉上幾乎沒什麽血色,語調含嘲,“如她所願。”
“李茂,備車。”
姬牧如是命令道。
李茂得令,即刻去準備最好的車馬,在車上鋪上最好的細軟,供王妃使用。
送沈梨妝出城的那天,是一個陰天,陰風怒號,卷着城內城外的煙塵,和着在風裏彌漫的碎葉,撲打得車篷發出細碎的磨戛聲。
軒敞的馬車,寬闊的車廂內,誰也沒有多說話,相安無事,維持着沉默與體面,往城外而去。
沈梨妝讓李茂向姬牧轉告,她不願再回沈家,願離開玉京,出去散散心。
姬牧應允了,在馬車停在城門之際,他将她的行囊交到了她的手裏。
沈梨妝在夏日裏,還裹着一身密實的披裘,像是畏冷一般,将手腳都藏在裘衣底下,蒼白的臉頰只有唇瓣是帶了幾分紅豔的,偶爾發出幾道咳嗽的聲音,身骨籠着裘衣微微瑟縮。
“沒有好全就不必勉強了,本王沒趕你,也不會食言而肥。”他冷冷地道。
用不着對他,避如蛇蠍,恨不能插翅而飛,徹底永遠地遠離他。
沈梨妝汗顏搖頭,朝外看去,小聲道:“王爺說笑。”
旋即,她伸出雙手接過了包袱,将之捂在胸前。
但接過手的一剎那,她就隐約覺得不對了,這包袱是自己和流蘇兩個人整理出來的,臨行前她還掂量過,并不像眼下這麽重。
這行囊一定是被人動過手腳了,她急忙去拆,印證自己的猜測。
姬牧涼涼地睨了她一眼,語氣不好,“不用看了,是多了一盒碎銀。”
沈梨妝震驚地挑起梨花眸,向他看去,他的身體後倚向身後的車壁,靠着車壁在說話,灰敗的臉色很不好,泛涼的鳳眸,遍布着殷紅的蛛網般的血絲。
沈梨妝道:“無功不受祿,這些錢,沈梨妝辭不敢受……”
姬牧皺起眉,按住了她要拆解行囊的手背。
肌膚相觸的一瞬,往昔那些纏綿溫存的觸感,又再萦繞而來,連每一根相接的毛發都似過了電般在戰栗。姬牧笑自己還放不下,單相思到了沒皮沒臉的地步,簡直是這世上最無能的男人。
“然後呢,讓一個懷過本王孩子的女人因為小産死在外邊?你當天下人會如何看本王?”
沈梨妝的眉梢浮出淡淡的怔愣痕跡。
再看向被自己氣得頭暈,靠在車壁上的調息的男人,那番拒絕的話,在嘴唇邊拐了個彎,她便沒說出來。
這一行隐秘,馬車出了城,又暗中護送了數十裏,久到沈梨妝忍不住要出聲提醒了,“殿下……好像,天色已經不早了。”
姬牧何等心思,怎會聽不出她語氣之中的婉拒之意,她在勸谏他回。
“天色已晚,”姬牧語氣平平,“你們兩個弱女子,行路不太平,本王總要見到你下榻安全的住處,才會離去。”
“這,這還是不用了……”
“不想死外邊連累本王的名聲就閉口。”
沈梨妝被他口吻不善地一怼,就偃旗息鼓不說話了。
好像人做了虧心事,多少就會想要逃避現實。
姬牧的馬車又護送了半夜,直至子時,方于玉京近郊的隆安縣為沈梨妝安置了一處客店。
馬車停在客店門前時,姬牧撥開車簾,看到客店前飄搖的兩盞燈籠,意識到,也似乎只能到此為止了。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
“你進去吧。”
沈梨妝道好,臨行前,忍不住望了望姬牧,張了張口。
“殿下……”
“你的死活與本王無乾。”
他似嗤笑了一聲,嗤笑她自作多情。他答應了放人,就不會派遣暗衛再眼随。
她大可放心。
沈梨妝也對自己的多疑自嘲了下,彎了唇角,道了一句“多謝”,動身鑽出了車廂。
“沈皎皎。”
半邊身體探出馬車之際,沈梨妝忽聽見身後有一道沉緩的聲音,叫住了自己。
她攏着身上密不透風的披裘,迎房前的燈光朝他轉眸而來,恰見他隐匿在燈影之下的峻切面容,有着說不出的抑郁。
那一聲之後,再無別話。
沈梨妝以為沒有後文了,正要轉頭沿着馬車轅木跳下,身後的聲音又再度傳來。
“前程似錦。”
沈梨妝一愕,挑眼欲看時,門前的車簾已經被迅雷不及掩耳地放下了。
姬牧的呼吸在視線阻隔後放重了些許,靜谧的黑夜裏,唯獨呼吸的聲音宛如雷鳴。
她已經不再屬于他。既然不再屬于他,那麽,她就去屬于她光輝而又燦爛的未來吧。
作者有話說:
看到積木精心準備的嬰兒房,我都覺得有點遺憾了但是小寶應該還是能用得上的,老父親的心血不會白費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