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孩子還能保(1/2)
第41章 第 41 章 孩子還能保
月倚西樓, 黯淡的燭影從漸漸平息了搖晃的幔帳上剝離,銅盞間只剩下一圈風吹即散的蘭燼。
沈梨妝猶如瀕死的魚兒,被一瓢水解救了疾苦, 從神魂都似要離體而去的關鍵節點被拽了回來,踏實地落到了地面,到睜開眼時, 已不亞于死過一回般。
以前只是覺得激狂,像是要被折斷了, 撞散了,魂魄被打出竅般煎熬, 痛苦裏頭夾雜有少量的歡愉, 未曾想過溫柔起來時,那般軟刀子磨着, 竟會是更加難受, 歡愉當中夾雜着少量的難以言喻的酸楚。
一晌貪歡如露散。
沈梨妝窩在男人懷中, 停在他胸腔裏急促有力的心跳,一聲響過一聲。
汗水在皮肉之間彼此交融, 彙成一縷,涓涓地沿着肌骨往下流下。
姬牧将被衾抖開為她蓋好, 免她着涼,“還好麽?”
終究是怕自己沙場出身的手腳過于魯莽,傷了本就有點兒嬌氣的沈皎皎, 姬牧耐心地欲替她檢查, 沈梨妝自是不願,臉熱地直躲。
姬牧被她左支右绌地躲了幾下,放聲笑了起來,笑得胸膛直震, 震得她臉皮發麻,直惱羞地擡起臉頰,惡狠狠地瞪他。
真像只慧黠小貓。姬牧心忖。
他愛憐她無比,忍不住捉住了她的柔荑,置于唇邊一根根吻過,“以後可否叫我鶴卿。”
沈梨妝叫不出口,眉頭直蹙,怪異地看着他,像是在質問他為何如此黏膩。
姬牧也不強求,“也罷,你現在不願,适應了以後會願意的。”
“鶴卿是我父皇于我冠禮之上為我所取的表字,我原以為,鶴寓意高潔,啼唳九霄,不為凡俗之物。豈知,他原來只是要我鶴鳴九臯,隐逸于野,功成身退。”
原來從小到大是他會錯了意,父皇動過易儲之念,但從未将那個念頭動到他的頭上。
但姬牧沒有辦法恨那個人,幼年時那個人給他的愛是真的,帶他微服去天街賞花燈,将他馱在肩頸上,送他親手做糖人是真的,他對那個人,只能做到此後陌路,沒法生恨。
一只小手,在他盯着她身後的幔帳,惘然失神之際,輕輕地撫過了他的額角,力度那麽柔,仿似愛憐。
他一怔,低眸看向沈梨妝。
她的小手慢慢地劃過他的額頭,落在他的眼皮之上。
被她指腹所觸碰之處,眼皮合攏。
片息後,姬牧睜眸,依舊怔然地凝視着近前玉容如雪的女子,似是根本不敢相信皮膚上不斷傳來的溫軟觸覺。
懷中漸漸起了一道柔弱的聲息:“殿下的眼睛,是怎麽弄傷的。”
姬牧如聆仙音,難捺激動狂喜之色地捉住了她的皓腕,“你在關心我?”
沈梨妝抿了下唇。
姬牧不勝驚喜地道:“我真歡喜。你知道麽,這是母妃病情惡化以來我唯一高興的一晚。你在關心我。”
他說起自己眼瞎的經過,那已經不再被視為心結,也能對所愛之人坦然告知。
“父皇當年對我說了那樣一番話之後,将這枚戒圈戴在了我的食指上,從此我的手上多了一重束縛,這是他給我的一把枷鎖,枷鎖在,我便不得掙脫,不得觊觎他屬意留給他人的皇位。他自敲打我以後,我便已決心做不讓他失望的兒子,退回遼東戍守。可他卻不肯對我加以絲毫信任,終究是讓他別的兒子瓜分走了我的兵權。”
至于,他是如何不明不白地瞎了雙眼,當時玉京城中知曉內情的人多半都不相信。
一個十七歲出征收複遼東的天生将星,會在一匹已經被降服的紅鬃烈馬上摔下,更巧合得離奇的是,摔傷之處恰有一塊碩大無朋的巨石,碰傷了靖王的腦子。頭部的積淤,導致了他的視膜神經受壓,視力一日日退化。
仿佛那日所有的巧合堆疊到了一起,所有厄命瘟神降臨到了他的身上,就是那麽巧合,在兵權被收回之後,太子被廢、時為睿王的姬晟被封太子之前,姬牧的眼睛失明了。為此付出代價的,只有那日将那匹紅鬃烈馬牽給他的無辜之人。
再之後,父皇病逝,太子姬晟順理成章地繼承大統。
一切,就好像是父皇在病入膏肓的彌留之際,為自己選定的繼承人,敲掉了最後的兩塊攔路石。
讓姬晟的皇位變得穩穩當當,再無阻礙。
從前沈梨妝在閨閣中,雖也勤讀詩書,但對朝政沒法涉獵,更不知其中內情,只知曉靖王的眼睛受因受傷而失明,原來這其中,亦藏着許多不為人知的密辛。姬牧雖不曾明言,但句句所指,清晰分明。
他的眼睛失明,與先皇恐怕是脫離不了乾系的。
她的手被他握于指節中,姬牧笑了一聲,低聲道:“好在未得一世失明,否則我這輩子也看不見沈皎皎,豈非一生遺憾,死難瞑目?”
他再度擡起她的手掌,湊近親吻她的手背:“沈皎皎,我極是心悅你。是真的。”
沈梨妝幽幽嘆息:“我有時真不明白殿下喜歡我什麽。”
他笑了,“你是我所見過的女子之中,最為特別的一個。”
“哪裏特別?”
他被她輕飄飄地一問,卻說不出話來了。
她特別就特別在,她不喜歡他,只喜歡她的書,她的女學。
姬牧心浮氣躁地發現,其實他居然喜歡她看書的樣子,寫文章的樣子,侃侃而談的樣子,剪水雙眸裏冒着光的樣子。
不,他又豈能告訴她。
好不容易讓她絕了那念頭,安心地待在他身邊,他是不會将她心裏那些念頭又勾弄起來的。
“殿下?”
“咳咳,你便當是本王,對你的身子無法自拔吧。”
沈梨妝眉眼垂落,大抵也是料到了這個答案,并未給予反應。
姬牧俯身親吻她的額頭,“好了,捱了這麽久你也定是難受,我抱你去沐浴。”
雙雙洗過一遍之後,兩人又倒回了這張軟榻上,姬牧自言自語地摟着她說了會話,便催促着她入眠了。
一夜相安無事。
到了半個月後,暗衛将流蘇第三次抓藥的藥方子送到姬牧的手裏時,他已經沒看了。
撚着信封沉默了一瞬後,姬牧順手将密信丢進了熄了火的爐子裏,吩咐道:“以後王妃的去向,不必事無巨細向本王回報,王妃要做什麽,盡管安排她去,除了保護她的安全,任何事都無需乾預。”
姬牧能感覺到,這一個多月以來,她的心似是正在逐漸地為他打開,面對他的親近時,她已經不再如之前那般抵抗了,他近乎夜夜都去別院,也沒再見過她顧影自憐、黯然失色的模樣。
随着胎相的穩定,月份的漸大,她的小腹開始慢慢顯懷,變得比之前更明顯了。
玉京的夏季炎熱而長,她一向貪涼,屋子裏擺了好幾個冰鑒也無濟于事,她是恨不能趴在冰鑒上的,一會兒管不住,她就要吃那櫻桃味道的酥山。
涼食吃多了對她的身子不好,也不知她為何對那道甜品如此熱衷,姬牧騰不出手,只好讓下人多鑽研些常溫的甜點,替代掉冰涼透骨的酥山。
雲太妃的身體每況愈下,到了現在,已幾乎每日都會吐血。
适才又吐了一口,銅盆裏的水霎時被染成了粉紅色,婆子們已經從大驚失色,變得心涼又麻木,只知催促換水。
姬牧将毛巾蘸了熱水擰乾,替母親擦拭嘴角的血跡。
雲太妃仰過身睡着,目光似落在遠處,悠悠淡淡,胸脯因為呼吸困難,起伏的弧度比常人都要大上許多。
“鶴卿。”
她氣若游絲地喚。
趁着還有一絲力氣,她想說些話,再過得兩日,她便是想張口都沒了力氣了。
雲太妃叫來姬牧,急忙連忙握住母親的書。
雲太妃問他:“皎皎好不好?”
姬牧重重點頭:“好。母妃不要為孩兒擔心,她很好,孩子也很好,皎皎在對孩兒慢慢交心了。”
“是麽……”雲太妃意外之餘,實在是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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