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有喜的不止(2/2)
她僵硬着身子,無力的手臂試圖将自己撐起一些,但也到底是徒勞無益,她又失重般地跌落了回去,艱辛地粗喘着,用煙熏過的啞嗓說道:“我不留這個孩子……”
這個孩子,的确就如姬牧所言,是一個孽障,是無媒茍合的産物,他的生父更已不在人世,留下來沒有任何好處。
更何況,她現在只想要活命。在保住性命面前,這個孩子,不值一提。
姬牧的怒意消了幾分,低垂長目,看向跪在地面的沈梨妝,皺眉,“起來。”
沈梨妝應了一聲“是”,從冰涼的地面起身,亦不知是不是起得太匆促了些,起身時竟感覺到頭腦有一絲輕晃。
她勉強站住身子,向姬牧矮身行禮,“多謝殿下不殺之恩。”
姬牧哂然冷笑了一聲,“讓你姐姐等着,明日,本王會讓人送落子湯來房裏。”
都知道這個孩子不能留,長姐也同意了,沈梨妝自是絕無二話,再行一禮。
姬牧知道,她那些“寬厚仁慈”的話,不過是為了規勸自己不殺她長姐扯的謊言,正要嗆她一二,視線落在沈梨妝的面上時,終于隐約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她的臉色紅得過于異常了,似是發燒了般,兩片臉頰鮮紅欲滴,額間更是沁出了密密的細汗,正沿着颌骨汩汩地滾落。
姬牧的心驀地一動,正要出聲詢問她是怎了,于此又敏銳地發現她單薄清瘦,就如梨花素宣般的身子,溢出不太正常的搖晃,姬牧頃刻間已經顧不得別的,急忙伸手将她一攬,抱入臂彎之中。
“沈皎皎?”他出聲喚她,卻察覺到她的意識有些渙散,無力地軟在他懷中,已經無法再提起一絲力氣,姬牧的驚愕變作了一絲慌亂,“皎皎?”
掌心扶過懷中女子滴着汗的下颌,碰到的肌膚紅熱發燙,他詫異且慌亂,疾聲朝外:“白府醫!龍州,叫白府醫進來!”
說完,他的手下移,欲将她打橫了抱起。
視線在穿過她的羅衣錦裙之時,忽然狠狠一頓。
裙袂之下的小腹,似乎亦有些微的隆起,幅度微乎其微,肉眼其實很難觀察,但姬牧的雙眼還是分辨出尺度的細微不同,畢竟那些被翻紅浪的夜裏,他因為雙目失明,曾一次一次地用觸感丈量過她的盈盈細腰。
此時一個可能,忽如疾來的滾燙的岩漿,突兀地封堵了姬牧的思緒。這可能麽?
他沒有細思,手臂的動作一刻不停地抱起了沈梨妝往床榻走,鳳眸卻有些失神,力能撼動千鈞的臂膀在抱住區區一個她時竟然也險些失手。
不穩地将人送入了寝榻,過了片息,沁出了一腦門汗的白府醫,正抹着臉上的汗珠遲疑地進來了,“請殿下吩咐。”
他還以為,靖王這是要讓自己給王妃再行診脈。他适才在屋外,雖然沒聽見屋內談話的內容,但須臾之間,似乎又有東西摔得四分五裂的聲響,驚雷般炸向他的腦仁,白府醫頃刻意識到——這個孩子來得不湊巧了。
只是他亦沒想到,靖王讓自己再看診的人,不是王妃,而是王妃的妹妹,前來靖王府做客的沈二姑娘。
“過來,給沈二把脈。”
靖王低沉的語氣不容置喙。
白府醫急忙上前,将額角蜿蜒下流的濕汗抹去,用乾淨的毛巾擦拭乾淨手,到了寝榻前,“請沈二姑娘露出脈象。”
沈梨妝的身子潮熱得像是浸泡在水裏了,但這還不是最讓她不舒服的,最不舒服的仍是胸口的酸流,仍在胸膛間肆意沖撞,好像一不小心便要嘔出來,伴随着的症狀,還有頭暈目眩。
白府醫來請脈,她就依言探出了腕脈,但不知為何,從身後摟着她胸腹的男子,他的臂膀似有一分難以言喻的緊張。
在白府醫搭上沈梨妝的脈象之際,被徹底冷落在一旁的沈梅妝,這時候也平複了幾分呼吸,幽幽地撐着木椅支起了驚詫的雙眸,好奇這是怎麽一回事。
白府醫聽脈向不出三息的功夫,何況,沈梨妝的脈象已經極是明顯——如珠走盤,應指圓滑。
這……
診出了名堂的白府醫,心神大駭,适才擦淨的額頭又開始源源不絕往顴骨下淌汗了。
“如何?”姬牧壓沉了呼吸,不露痕跡地瞥眸,“沈二的脈象,究竟如何了?你直言。”
白府醫瞧了一眼孕婦的神情,對方朝自己遞來懵懂的眼神,白府醫內心就不由地喟嘆:造孽啊。
多年行醫,白府醫已經醫人無數,也見過一些大家族裏尊貴的閨閣女兒,在婚前與人有染,暗懷珠胎的,那些女子多半是不谙世事,受一男子欺騙、蠱惑,乃至逾越雷池,她們好些甚至都不知親密之後便有懷子的可能。
看沈二姑娘清湛純潔的烏眸,白府醫內心有一種毫無來由的強烈直覺——沈家的小姑娘,多半便是他所想的後者。
“快說。”姬牧耐心告罄,已暗含威脅。
白府醫用絹帕擦拭了額頭,對着靖王行了一禮,又對沈梨妝嘆了一息,說道:“沈二姑娘身子并無大礙,之所以會出現頭暈、乏力、乾嘔的症狀,還是因為,二姑娘的身孕,已有月餘之久了……”
白府醫的聲音不大,傳不到外間,但寝房裏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最先瞪大眼珠的,是險些死過一回,正蜷縮在椅中動彈不得的沈梅妝,手邊的瓷盞險些又摔落一只。她瞠目朝着內帷寝帳瞪了過去,呼吸再度窒悶。
至于寝榻間的兩人,驚愕程度絕對不比她少。
沈梨妝整個人都似是木住了,疑心自己聽錯,可圈住自己猛然收緊的手臂,又提醒了她,自己并未聽錯白府醫的診斷。
她,真是有孕了。
她愕然地垂下眸,望向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實在沒看出,現在的自己與懷孕前有何不同。
怎就會,突然地懷孕了呢?
之前,林夫人派了珠玑璎珞給她送避子藥,她不肯吃,是怕林若昔送來的藥傷身。
只是,她雖是沒有服用藥物,卻也在姬牧不知曉的地方,一直暗中按照書上所記載的避孕功法,于每日午後陽氣最盛之時行上一套。按理說,她都練了那麽久了,不該啊。
書上記載的怎會有錯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內心當中的慌亂、錯愕、懷疑、苦澀可想而知。
姬牧從身後攬抱着懷中之人,內心的悸動無法言喻,想到剛才,她還跪在冰涼的地面上,姬牧整顆心似被攫住了,鳳眸掠過駭浪,“你,你把你方才的診斷,再說一遍。”
素來耳力驚人的靖王,這時竟像是聾了般,定要府醫再親口診斷第二遍。
白府醫忍着汗透重衫的不适,對這位脾氣古怪,自己完全摸不準頭腦的靖王回話道:“沈二姑娘的脈象,與王妃的脈象一致,确為滑脈,乃有孕之象。按照時間推算,已有差不離兩個月了。”
說到這裏,白府醫終于隐隐約約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偷瞧了一眼面前,見到靖王如珠似寶地抱着沈二姑娘,親如一體般溫存,他霎時兩眼發直。
這,這不對啊!
姐夫與小姨子,怎能如此親密逾矩?小姨子懷有身孕,那這孩兒的父親是……
白府醫頭暈耳鳴,以為此事實在太過于驚悚。
正牌的王妃還就在這房裏呢!怎麽,怎麽一聲也不發話?
回頭偷瞟一眼身後伏在椅中失了魂的沈梅妝,他忽地聽得身前靖王溫和的,似是帶着笑意的聲音響起,“長者醫術高明,本王必然重重有賞。”
白府醫冷汗涔涔。他沒見過對妻子懷孕雷霆大怒,對小姨子懷孕卻态度和如春風的男人,他現在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點兒?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