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複明（2/2）

他們仍保留着當年追随靖王東征西讨的武功，這些年也沒荒廢，因此只是一時的數量不占優勢，久攻之下，必然顯露出以一當十的真功夫，而刺客的包圍圈一旦被撕破，靖王府的反撲就是眨眼之間的事。

加上王爺負傷，所有靖王府的親随此時怒意高熾，同仇敵忾，殺機更加凜冽，頃刻便逆轉了局勢。

幾名刺客猶如瓜果蔬菜被切得汁水模糊，還有幾名手持樸刀的刺客，見勢頭不妙，不敢戀戰，怕在此丢了性命，左右已經殺不了靖王，乾脆便夾緊尾巴跳上了青牆，落荒而逃。

義憤填膺的李茂立刻也跳上牆頭，胸膛憤怒地洶湧起伏，持刀四顧，忽被龍州叫住：“窮寇莫追！實功，先來看看王爺！”

李茂想起王爺傷勢，驚惶地跳下了牆頭，分開人群，撲向牆根底下的靖王，大叫道：“王爺！傷勢怎樣？”

說着要查探傷勢，左右迅速取來火把，用火折子點燃照明，這時護着靖王頭顱和頸椎的龍州，将掌骨小心翼翼地取出，火把熊熊的火光映出了龍州滿掌淋漓的鮮血。

“王爺！你怎樣！”李茂如喪考妣，心情大為愧沮，不由地失了聲。

歸根結底是他無用，護不住殿下。明知殿下雙眼有疾，他就應當寸步不離地保護着。

那些殺千刀的賊人，合該碎屍萬段！

龍州的語氣沉重：“王爺失血很多，必須立即就醫。”

但此處距離靖王府，還有很長的一段路程，只怕等趕到時調遣府醫來看，殿下的傷勢已經拖得更嚴重了。

龍州咬一咬牙，立刻發布指令：“先送王爺上馬，掉頭，回文華宮。”

文華宮比靖王府近，宮中的太醫醫術更加高明，現在殿下受了重傷，回宮中救治更妥。

李茂亦是如此認為，危急時刻龍州就是永遠比自己鎮定，李茂習慣了聽龍州的，重重地一點頭，二人合力搬動姬牧的肩膀。

一縷鮮血，再度沿着姬牧的口腔噴濺出來，這回吓壞了兩人，險些脫了手，卻聽見姬牧沉啞的聲息響在耳中：“龍州。”

龍州立刻回複：“末将在。”

姬牧攢着墨色眉峰，眼眸半阖，眉尾長迤，開阖的眼角洩露出一絲微光，“把火把拿近一些。”

龍州立刻領命，吩咐身後的人，将火把湊近一點，照着王爺。

姬牧抵在戒圈的手指猛然收緊，原本受傷以後急亂的呼吸，亦于此時驟停。

他似感覺到，當火把向他靠近時，仿佛有大片的光亮，如潮水般湧入了眼睛，亮得猶如整個世界澄淨如琉璃，猶如伽藍聖地，空明、弘廣，久違而陌生。

但亦不過一瞬間，姬牧失去了意識，身體脫力地後仰，墜入了龍州的臂彎。

眩暈後無夢，當姬牧再醒來時，已睡在文華宮的含光殿。

周遭一瞬間圍上來一群嘈雜的聲音，他認出，有的來自太醫，有的來自龍州與李茂，還有他的皇兄，似乎也前來探望。

他一一回應，“本王無礙。”

皇上不肯信，深吸一口涼氣道：“天子腳下，竟有人膽敢行刺親王，王法條條等同擺設不成。鶴卿，你且将養着，朕必定徹查刺客來歷，還你一個公道。”

姬牧問：“有活口麽？”

李茂猶豫了下，小聲回複：“沒有，落網的那幾個都自盡了。是死士。”

通常來說，只有将人得罪狠了，才會招來這樣的死士。不過姬牧如今早已不是當年率軍讨伐叛逆的皇子，而是今朝失明失權的閑散親王，身上唯一攬的差事只是一個不痛不癢的女學。近來女學放榜，時間也恰好對得上。這波死士刺客，必是因為靖王在女學上動了某些人的利益，故而受人雇傭報複而來。

只是沒有想到，女學已經是偏門的偏門，還能激起千層之浪。這些年科舉底下的陰私，只怕尤甚。

皇上壓沉了眉弓，臉色很不好看。在看過弟弟的傷勢，也得知并無大礙後，他蹙眉離開了含光殿。

姬牧能聽見皇上離去的聲音，極是清晰，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頭顱上纏繞的一圈圈繃帶，沿着繃帶，緩緩地摸向顱骨上的腫包。

“殿下哎不可觸碰，不可觸碰……”太醫争着上前來阻止。

姬牧的神情多了困惑，與煩悶。

在他昏倒以前，他似曾記得，當時他的眼睛裏湧入了大片的光亮。

彼時他以為，那是複明的征兆，誰知一覺睡醒之後，又回到了先前的狀态，視野裏一片黢黑。

“驚動王府了麽？”他忍耐着問。

龍州回複：“怕太妃娘娘記挂，屬下自作主張，将殿下受傷的消息瞞下來了，對王府只說殿下被皇上留下來了，約在宮中飲酒，過兩日回。”

姬牧點了一下頭。他的傷勢自己心裏清楚，沒傷到根基，不必惹母妃傷懷。

至于王妃……

一視同仁吧。

“王妃那邊也先瞞着。”

“遵命。”

聽到龍州确切的回複，知曉她暫未得知他受傷的消息，姬牧的心往下放了一些，再度摸向自己後腦的傷口。

腫包有些高，摸上去卻不硬。

本該是失望的。

但，當姬牧撫摸向顱骨上的腫塊時，他的眼前，似乎又有一股亮白的光束搖晃閃爍，猶如彗星掃尾，很快便淹沒在了長夜。

“龍州，”連着如此，饒是姬牧這兩年對複明已經不抱希冀了，也難忍浮躁，“殿內點燈了麽？”

“有燈，是宮裏用的魚油。”

“什麽顏色？”

“白色。”

龍州回着話，困惑地發現，王爺的聲音仿佛變急促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