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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交換回身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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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交換回身份

沈梨妝将撫恤錢安置發放于各家, 于浴佛節後清寂下來的慈恩寺,被安排了外門的廂房。

由于入住時已經是黃昏,寺中僧侶都為男子, 沈梨妝沒有攪擾僧衆修行。次日清早,她方踅入山門,向前日招待過自己的小沙彌打聽浴佛齋會上的諸位觀音。

慧通小師父手裏撚着一串師父給的念珠, 雙掌合十,“王妃娘娘, 那些觀音娘娘都是我們寺裏的大師父從香客當中抽簽選中的,齋會過後, 她們各自也便散去了。當日佛門外有人喋血, 是為不祥,這兩日, 廟裏香客銳減, 她們也都上法門寺去了。”

沈梨妝追問:“有她們的名冊嗎?”

慧通小師父天真純潔地搖搖頭。不過他的記性很好, 轉眼間就又想了起來,“不過好像前幾日, 有一個長相與王妃娘娘很相似的女施主來過寺裏。她是遠道而來的客人,正在寺外的西廂暫住。”

沈梨妝連忙道謝, “多謝小師父。那是我的一位朋友,還望小師父替我保守此密。”

慧通小師父不理解:“對姬牧大王也不能說嗎?”

他雖已遁出紅塵,但還通曉些世俗, 王妃娘娘和姬牧大王是夫妻, 夫妻之間,應當是沒有秘密的。

沈梨妝鄭重地懇求:“是,大王也不能說,還請小師父為我隐瞞。”

“出家人不打诳語, 施主,我應你就是了,我絕不說。”慧通小師父一本正經地道。

沈梨妝也向小師父行了佛門之禮。知曉了長姐的下落後,她就半刻都沒辦法忍耐,她一定要弄清楚,當初對方為何竟不顧皇上賜婚,不顧靖王府發難,就敢一走了之!

整個沈家被沈梅妝棄之不顧,被拖入混水,險些滅頂之災。她是如何心安理得的?

既然走了,不過區區兩個月,她又主動回來。不是被沈家綁回,更不是被王府洞悉之後捉回,而是自己主動瞞了沈家與靖王府主動回。

她心裏壓着太多的疑惑,這些疑窦就如一團燒不開水的文火,一直慢慢于胸口煎熬,熬得胸肺膨脹得生痛。

她更加想要質問長姐,她如今回來,又不願驚動旁人,偏在大殿上遠遠地勾引她一眼,将她引至前去,又是存了什麽目的?

欲害她?還是欲彌補她?懇求她?

從王府出來時,她只帶了珠玑一個人,珠玑沒心沒肺,睡到這個時辰也還沒醒,沈梨妝誰也沒驚動,唯恐打草驚蛇,只是獨自順着小沙彌慧通的話來到了慈恩寺的西廂。

摘落頭頂的幂籬,沈梨妝敲開了西廂唯一的女施主的房門。

數月不見,再度重逢時,誰也沒想到會是如此光景。

沈梅妝清減了許多,兩腮都瘦得癟了一些,看着有一絲風塵仆仆的憔悴,但也不減離京前的風采。

“你來了,”沈梅妝将妹妹請入房中,阖上了廂房的門,轉身來到龍眼木桌前,彎腰為她斟茶,“我就知道你一定回來,也不會驚動旁人。”

沈梨妝就座之後沒動,目光看了一眼長姐掌中碧波粼粼的茶水,“吃一塹長一智,阿姐直說吧,不必拐彎抹角。”

“好。”沈梅妝的神情有些恍惚,聲音亦細弱蚊蚋。

她遲疑得像是在說服自己完成某種打斷骨頭也做不來的事情,遲疑了幾息之後,她忽然深呼吸,起身向沈梨妝跪倒。

“梨妝,我對不起你!你責打我吧,若能讓你出了這口氣,你怎生怨責我都行!”

沈梨妝驚訝地起身。

她皺眉看在突然跪在面前的長姐,“以長跪幼,長姐在折煞我嗎?”

沈梅妝凹陷了幾分的臉頰露出彷徨失悔、悲哀到了極致的神情,往日明燦皎豔的水眸亦沁出了縷縷水痕。

她欲膝行向前,但被沈梨妝避開,無助之下,她苦澀地吞了哽咽,說道:“我對不起你。”

沈梨妝皺眉,她是為質問沈梅妝而來,可聽了沈梅妝的道歉,她卻半分也體察不到高興,“你還對不起你的父母,亦對不起受你蒙騙的靖王,你怎會糊塗至此。”

沈梅妝全都不否認:“是,是我豬油蒙了心,竟然做出這種辱沒家門的醜事,我要是回去的話,爹爹一定會打死我的!梨妝,我當真是無處可去,無地自容了!”

沈梨妝道:“幸而你還有一點腦子,沒有大張旗鼓地回沈家。你知道我現在扮演你的角色,如果被拆穿,我們沈家全家怕都難逃一死麽!”

“我知道!”沈梅妝捧心點頭,蒼白的臉頰不住颔首,“我真的都知道,你放心,我絕不會那麽傻,做出連累你,連累家門的蠢事。”

沈梨妝重新就座,對沈梅妝演繹的這些骨肉之情其實已經失了耐心,她只想知曉來龍去脈,理清日後的安排,及早從這場以身替嫁的亂局裏抽身出來。

身子倚向時候的椅背中,沈梨妝垂了眼,看向逆着窗紗篩入的金陽、清淚簌簌的長姐,心裏沒有憐憫,只有煩悶,“你一個人回來的?那個琴師呢?”

沈梅妝的臉色僵了一下,說起了自己與柳旭出逃後,一路落難到薊州的經歷。

起初逃走時,他們做了周密的計劃,原本也一路風平浪靜,離開玉京非常順利,可到了薊州之後沒多久,情況陡然急轉直下。

兩人的錢財在投宿時,被一間黑心的客店趁夜偷走了。

他們不敢報官,唯恐引人注意,為了節省開支,只好暫時住在鄉下。沈梅妝當掉了随身的首飾,得到了一戶農戶的收留。

每日就靠着柳旭打漁的日子讨生。

她除了繡花,一樣能維持生計的活都不會,日子坐吃山空,愈來愈拮據。

何況從沈家、從王府,倏然之間落難到寄人籬下,落難到飽飯都混得艱難的境況裏,沈梅妝的不适應,就如同虱子滿身亂爬。

可初始的那一段時間,憑着對柳旭的愛意,她還是能有情飲水飽的。

“屋漏偏逢雨,到了薊州後沒多久,柳旭被人打斷了腿……”

這回沈梨妝終于睜大了眸,“怎麽回事?”

“柳旭在玉京時,是小有名氣的琴師,到了薊州以後,眼看日子越過越不如前,他只好想方設法到薊州的富人家裏去唱堂會,結果便得罪了當地有名的富戶,對方稱他勾引對方家中未出閣的小姐,義憤填膺地敲斷了他的一條腿。”

聽到這裏時,沈梨妝對柳旭的一絲同情湮滅了,皺了鼻,露出一抹嫌惡之色。

屢教不改,這樣的男人,沈梅妝是如何傾心的?

沈梅妝懊悔地說道:“他一直和我保證,他沒有勾引那戶人家的女兒,我看他斷了腿,把他用牛車拉回了鄉下……”

她從小到大,何曾受過如此委屈,羅裙上、指甲裏滿是淤泥,她做刺繡做得手指頭都紮破了好幾個,粗布麻衣破了又縫,縫好了繼續破,也永遠擋不住三月薊州的寒氣,每到夜裏便凍得骨骼都似粘連的玄冰,從骨頭縫裏往外冒冷氣。

他呢,斷了骨頭,頹靡地躺在病床上,無助地兩眼望天,也唱不了堂會了,別人根本看不上一個不良于行的瘸子,也沒法下水打漁,整個人就似一張秋時被狂風卷落的枯葉。

曾經的金輝玉質的容顏,看着也一日勝過一日的醜陋起來,乾癟起來,沈梅妝的愛意,在日複一日的磋磨下,終于被磨得一絲不剩。

她恨不能自己從未與之相識,也從未聽信了他的蠱惑,和這麽個無用之人私奔。現在他比那個被她抛棄的瞎了眼的殘疾王爺,就如雲泥之別了。

沈梨妝聽出了她的懊悔,也聽出了,她回玉京而來的目的,心裏只有淡淡的涼笑。

沈梅妝仍跪在地上,眼神空洞地訴說她在薊州照顧柳旭的最後那段日子。

“我實在不能接受,自己往後餘生都要指着一個殘廢的沒錢沒勢的男人生活,一想到那種一眼望得到頭的日子,我就害怕得整夜睡不着,甚至大把脫發。”

再過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先未老而衰的人會是一向最是愛美慕美的她。

在這個時候,她開始瘋狂地後悔,夜裏總是忍不住想起,被她算計留在王府裏的妹妹,如今過着如何如何錦衣玉食的生活。

靖王沒有發難,更沒有殺她,定是因為她們的瞞天過海,靖王沒有發現。

擔憂、恐慌、懊悔和煎熬終于滋生了沈梅妝心底洶湧的別念——如若她此時回去呢。

如若她此時回到玉京,和沈梨妝換回身份呢。

這個念頭就如野間蔓草肆意地瘋長,一點點蠶食掉了她對柳旭最後的指望。

一個又醜又瘸又沒才華也沒勢力的男人,配不上她,更不值得她的付出。與其如此,不如回到玉京,将錯位的人生換回。

如果父母知道她的出逃,想必已經急瘋了,這畢竟是牽涉家族的大事,如果能各自複位,沈家安然無虞,沈梨妝脫身,而自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切回到正軌,皆大歡喜。朝夕相處的枕邊人靖王是個瞎子,只要想方設法瞞過周遭見過沈梨妝的人,再來一次偷梁換柱也不是沒有可能。

于是她便抱着這樣的心态,給柳旭留下了一筆錢,和他道了別,潛回了玉京。

回到玉京後,沈梅妝在齋會上見到了她真正的夫君靖王。那一刻,她方知何為捶胸泣血的失悔。

她當初是怎會被柳旭的花言巧語蒙騙,不聽父母的話,昏了頭地要随柳旭出逃的?連她自己,都唾棄自己的有眼無珠,爹娘一定更是失望。

“梨妝,我知道,兩個月前我把你留在王府,讓你代替我,是我對你不起,你可以怪我,可以怨我,我知道,你一向清高自持,一向有自己的驕傲,你定也不願,永遠背負着我的名字侍奉你的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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