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圓房(2/2)
只是令姬牧有幾分奇怪的是,他的妻子今晚一言不發,從飲合卺酒到此刻,仿佛都沒發出什麽聲音,即便最艱難的時候,想要呼出聲音,也被她雙手捂住了嘴唇,死死咽了回去。
他心忖,也許妻子只是怕羞,怕喚出聲音而已。今晚的确是手生,彼此都生得很,她赧然放不開,在意料之中。
适才摸索洞府所在之處時,柔軟的春風拂過草地,軟泥沁出了濕潤的芬芳,像是剛下過毛毛細雨似的,瓊葩吐出幽色,境況欣然向暖。
下一瞬便有疾雨倏來,草地間霎時花木悸栗,在疾風勁雨中根基強壯的參天巨木,無數次拂打在雨檐上,敲在窗棂前,發出駭人的聲響。
半掩半合的小小窗扉,已是徹底折向了內寝,關閉不上了,于風雨猛打間發出隐隐忍忍而又支離破碎的不堪受襲之聲。
便是如此驚心動魄,連魂魄都要離體不得安居的時刻,姬牧心底裏莫名地劃過了一絲異樣。
記得那日同入青廬行禮拜堂之時,他的雙眼因為不能視物,在起身後亂了方向,當時妻攥握紅綢另一頭,小心地喚了一聲“王爺”。
那音質剔透,似玻璃盞內落入一串細碎琉璃珠。
妻子的聲音,好似變了許多,今晚,從雙手的指縫掩蓋之下的聲音,破碎嬌柔,綿綿密密,卻如軟羽落于絲綢。
指尖撫過,妻低皺眉頭,眼眶之間的水澤越聚越多,宛然已經到了極限,哭都再哭不出來了。
他雖眼睛看不見,可她一路以來斷斷續續支離破碎的聲音,卻讓他無法自控,于是狠攥了她腰。
雷暴轟鳴,銀蛇驚掣,天地似裂開了一道深淵巨口,似要将沈梨妝整個吞噬,她駭怖至極,心說不得了,怕是要死在了此間。
當一切風平雨止,天氣向陽之時,她緩緩睜開眼睛。
帳外高照的龍鳳燭已經燒了一大半了。
最是難熬的風雨過了境,只留下滿地潮濕和泥土腥味,在四下漫延。
緊捂嘴唇的雙手無力地垂落了下去,被他握住,整個人又被他拉入了懷抱當中。
姬牧将已經颠簸得快要散了架的妻子緊桎于懷,低頭親起她的額頭與唇瓣,感受着她仍在餘韻中不安地顫抖,他的唇角斂了下,吐出兩個字:“嬌氣。”
适才他在她懷中哭泣時,姬牧心裏騰空了別的所有事宜,心裏模糊僅有一念。這個瞧不見臉,說話行事有幾分嬌氣的沈家姑娘,是他的人了,徹底、完全地是他的。
掌心一寸寸滑過她的面頰,感受着掌腹間骨骼與肌理的起伏,她的輪廓,模糊有了形狀。
他從前擅畫,亦擅長揣摩,這樣的走向,可知是個五官端正的美人,淡顏覆着濃骨,調和得均勻。
“現在可還痛?”
懷中的女子緩慢地點頭,點頭幅度不大,只是臉頰在他掌心馴服地輕蹭。
姬牧真覺得她嬌氣,但不妨礙此刻摟着她時,也很是受用她的嬌氣,臂膀間将她抱緊了許多,揣入懷中,低聲道:“既已行過大禮,也該是時候回門了,王妃意下如何?”
沈梨妝呼吸艱難地把自己的臉從靖王桎梏的胸懷裏掙脫出來,雖然他身上很香,但發了汗以後再香的男人也讓人接受不了。
第一眼見到靖王,對方長相俊雅,松姿鶴貌,脫衣下來寬肩窄腰,猿臂螂腿,沈梨妝半推半就地從了他,可誰知道到了榻上他卻一改斯文之态,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斯文持禮,簡直……簡直放蕩情狂、心狠手辣!簡直不像人!
現下除了懊悔也不剩什麽了,精疲力竭地想要阖上眼眸休息片刻,待身子轉好些好,便想法去找沈梅妝。
行過大禮,新婦總不必一定要居于內宅,不能出門?也不知王府的規矩如何,但想來總歸是可以通融的。
就在沈梨妝打算睡去之際,耳畔乍響起驚雷。
他說,要回門。
長姐出逃,是為了私奔,她怎麽敢告訴家裏。也便是說,父親和嫡母到現在根本不知李代桃僵的這件事,若是貿貿然回門,尤其是被嫡母撞見了,定會被嫡母毫無準備地叫破。
思忖間沈梨妝還沒有乾透的身子又發出了些許冷汗,顫抖的胸腔裏,一顆心跳得比鹿還快,再也沒法控制着不發聲,半晌,她前功盡棄地說:“妾身也有一事相求,懇請王爺答應。”
姬牧與她溫存了些許,也自覺得身上黏膩不适,向外叫了水。
他低垂目光:“何事?”
沈梨妝咬了下唇瓣,思忖當務之急,便是先給家裏通氣兒,只有派遣先行人馬回家報信,大家齊心合力把這事圓過去,再合力尋回沈梅妝,從長計議。
沈梨妝盡力平緩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小聲道:“妾身嫁來王府時,有一樣重要物事落在了娘家沈府,想讓侍女璎珞回去取一取,明早便去取來。”
姬牧說好,沒問是什麽,答應得不無爽快。只是在她看不見的燈火陰暗處,男人的眉心微擰,似有壓抑的怪異不虞之色。
妻說話的聲音,便如掌心滑過的一绺柔韌發絲,故意壓沉了音色,處于一種矯飾僞裝的非自然狀态,與那日青廬內拜堂時的那一聲“王爺”,極有不同。
方才榻間行事兇急,她不堪忍受的聲音破碎得不成腔調,還聽不出太多端倪,此刻完整的話音顯露,卻讓姬牧略感驚訝。但也只是一點驚訝,而已。
在嬷嬷派人送水進門時,姬牧聽聞開門聲,神色晦暗地扯下床帳,将懷中嬌滴滴的身子嚴絲合縫地按入了胸口,不欲教外人窺見榻間她衣衫盡解的玉體分毫。
作者有話說:
前期靖王雖然愛小梨花,但是也很狗,非常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