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夢 腕間刻字（2/2）

“溫？”

他重複了一遍，輕笑着說，“很少見的姓氏。”

“先生。”聞春介紹完了人，便再次和青年說起話來。

“聖女與仙君心善，答應幫忙看一下你的傷。”

青年卻是說，“我傷在靈脈，無法醫治，只怕幾位是要白走這一趟了。”

聞春輕皺了下眉，微微壓重了聲音，“先生。”

青年聽着，便笑了，“好，那便有勞幾位了。”

雲扶音上前了幾步，指尖搭上他的手腕。

片刻後，她眉毛蹙起，擡眼看向溫南浔，輕輕搖了下頭。

聞春見到她的神情，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強忍着哽咽，想讓青年先回屋內，但被他拒絕了。

“就在這說吧，我身體的情況，我總是清楚一些的。”

雲扶音頓了下，看向聞春。

少女紅着眼，卻終是點了下頭。

“聖女，你說吧。”

雲扶音這才開口。

“靈脈俱斷，氣血逆行，無藥可以，也……”

她停頓了瞬，而後再次出聲，補充道。

“時日無多。”

溫南浔看着他眼上的面紗，開口問道，“他的眼睛？”

“應是氣血逆行，傷了眼。”

其實，依照他的這般情況，只怕早些年便該已經沒了性命，能活到現在，已是出乎意料了。

青年格外淡然的接受了這個結局，反而還出聲安慰着無聲落淚的聞春。

“我的情況我自己清楚，生死有命，不必強求。”

溫南浔本還想問他的傷是什麽時候落下的，只是看着他的狀态，莫名地覺得他不會回答，也便不再問了。

在這一刻，她看着他和聞春的相處，忽然想起了在青岚城中遇見的何渡春與阿畫。

青年寬慰完了聞春，又側頭“看”向溫南浔。

“諸位不辭辛苦前來，某不勝感激，今日時日已晚，不如就在此處暫且住下？”

溫南浔和雲扶音對視了眼，最終應下。

夜間的村莊格外冷清，溫南浔有些睡不着，便起身來到院中。

院落中的燈光已經全部暗下，只餘下月光灑落院中，顯得有幾分的寥落。

她看着月下搖曳的枝影，有些出神，直到院中突然出現一道靈氣波動，才把她的意識拉回。

溫南浔尋着那道靈氣波動望去。

若是她沒記錯的話，那是那青年的房間。

她心下微微思索，想到今日來時看見的那一閃而過的身影，還有他身上熟悉的感覺，最終還是決定起身，再去探一探他。

房間被人布下了陣法，她先前察覺到的靈氣波動或許便是來源于此。

可那青年分明靈脈俱斷，又是怎麽布下陣法的？

溫南浔正想着，就聽見屋內響了一道不算陌生的聲音。

“家主，回去吧。”

她猛然擡眼。

這聲音是，宋家二長老！

屋內沒有染起燭火，便只能通過落下的月光窺得幾分房間的情形。

青年坐在床榻上，眼上依舊被白紗覆蓋着。

而他的身前，正站着一人，赫然是溫南浔曾在昆吾秘境幻夢之中見過的宋家二長老。

他比溫南浔認識中的更年邁了幾分。

“家主，您消失了十九年，宋家便也找了您十九年。”

青年沉默着，終于還是在宋栖遲的目光中緩緩開口。

“我以為，我白日已經同你說得足夠清楚了。

我如今已是一個廢人，回不回宋家，又有什麽區別呢？”

“宋家需要一個主心骨，自十九年前望月門覆滅，您與夫人消失不見，宋家便自此一蹶不振。

我們雖從旁系挑選出了一個宋家子弟作為少主，可他畢竟天資有限，擔不起大任。”

“前些時日，他的夫人逝世，他為此郁郁寡歡，生了重病，族人對此多有微詞。

家主，宋家需要您。”

宋斂之聽着他的話，聲音帶上了幾分笑。

“二長老，我如今時日無多，便是回去，又能改變什麽呢？”

“家主，大家還是最相信您的，雖已過了多年，可我們從未忘記過您，您才是我們的家主，只要您……”

“你看。”宋斂之打斷了他的話，“明明那麽多年了，宋家也有足夠的時間培養出一個新的家長。

只要你們願意，他便是不算出衆，也足夠帶着宋家立足于世。

更甚者，若你們有幾分魄力，歸隐山林，盡心培養族內子弟，再過些年，又何愁族內無人？”

“昔日的光輝太盛，幾乎蒙蔽了你們的雙眼，你們要求着年少的子弟成長，卻又吝啬于給他成長的時間。

曾經作為第一世家的盛名壓在所有人的身上，讓所有人都無法喘息，可明明，抛去這層光環，如今的宋家，不也好好的嗎？”

宋栖遲愣住了，他下意識地開口。

“這如何能一樣？”

“這如何不一樣？”宋斂之反問。

宋栖遲說不上來，便只能說，“您作為宋家的家主，怎麽能……”

宋栖遲笑了，明明是格外虛弱的模樣，笑起來時卻顯得格外的意氣張揚。

他說。

“這個宋家家主也并非我想當的，若是可以，我只想做一個游歷在人間的俠客，身側有愛人，有友人。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故人不在，滿身瘡痍，居縮于這一寸天地，茍延殘喘。”

“長老，為了宋家，我已經獻出了我的前半生，這餘下的時日，便請由我任性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