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信 我于其中,窺得一抹驕陽(1/2)
第85章 信 我于其中,窺得一抹驕陽
魔神“伏誅”的第二日, 仙盟便傳出了葉楓霁道隕身滅的消息。
據說是因近日來為演算天機、算出誅滅魔神的方法而心脈受損,終于在魔神伏誅後支撐不住。
葉楓霁做了兩百年的仙盟盟主,這兩百年來, 他盡心盡力, 頗得仙盟衆人敬愛,因此, 他的離世讓無數仙盟弟子為此以淚洗面。
溫南浔到仙盟時, 到處一片素缟, 風卷着落葉,從門前飄過。
她看了會,往執法堂走去。
“溫師妹,你這是?”
執法堂守職的依舊是當日她與江聽泉幾人來交接任務時碰見的那個弟子。
他的眼眶還帶着一抹紅, 顯然是剛剛哭過的模樣。
溫南浔伸出手,遞出手中的木牌。
樸素的木牌之上, 只刻着一個“岑”字。
那弟子看着, 神情微愣。
溫南浔這才開口說道:“我要見岑長老, 還請這位師兄帶路。”
“哦, 好,好。”
那弟子愣愣地應了聲,帶着她往裏屋走去,心中卻是疑惑, 雲夢澤的這位師妹為什麽會有岑長老的令牌?
執法堂的裏屋一如先前的模樣, 在弟子彙報之前,岑長老便率先睜開了眼。
“你出去吧。”
有些沙啞的聲音從屋內響起,那弟子再度看了眼身側的少女,最後聽從着他的吩咐離開。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
岑長老放在膝上的指尖微動,溫南浔手中的木牌便脫離她的指尖, 回到了他的面前。
“你帶着這木牌來尋我,可是想讓我為你做些什麽?”
聽見他開口,溫南浔這才動了。
她走到書案前,衣袖從桌面拂過,一壇酒便出現在了兩人之間。
“上次離開時我就說過,若得空了,我便帶着好酒來找你玩兒。”
她說完,也不顧身前的人是什麽反應,自顧自地在桌案前坐下,伸手倒起酒來。
岑長老沉默地看着那碗遞到自己面前的酒,沒有接。
“不喝一點嗎?”溫南浔挑眉問道,“我可是特意挑了一壇年份最久的醉竹青。”
酒香醇厚濃烈,後勁極大。
岑長老依舊沒有接,溫南浔也沒再為難他,自己喝了起來。
眼見她自己和自己倒是玩得極其開心,岑長老不得不再次主動開口。
“你來找我,所謂何事?”
溫南浔眉眼含笑地望着手中的酒,緩緩開口。
“岑長老難道就不好奇,昆吾秘境一行,我都看到了什麽嗎?”
他微微皺起眉,“我為何要好奇?”
“因為,”溫南浔拉長了尾音,擡眼看向他,眼底含着笑意,幽幽地補全自己的話。
“我可是在秘境中,見到了你的一位故人呢。”
“……”岑長老對此保持沉默。
溫南浔繼續道,“他和我說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你想不想聽?”
岑長老:他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溫南浔看清了神色,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些。
“岑長老,或者說,三足金烏幼崽?”
“……”他只覺自己太陽xue的青筋跳了跳。
他輕咳了聲,試圖維持一下自己仙風道骨的長老身份,“什麽幼崽?我怎麽不知道?”
溫南浔挑了下眉。
“按人間的算法你現在應該是幾歲呢?七歲還是八歲?”
岑長老:“你不要胡言亂語!”
溫南浔繼續控訴,“小小年紀的,怎麽還化形成了一個遲暮之年的老年人形象,你這樣的行為是很不道德的。”
“……”他眨了下眼,徹底被溫南浔帶偏,有些不确定的反問道,“是嗎?”
“嗯哼。”溫南浔應着,“實在是太過分了!我還專門帶了這麽好的酒來看你,結果你就這麽欺騙我!”
岑長老抿了下嘴唇,試探地道歉,“那,對不起?”
前一刻還一臉深沉的人卻在此刻頂着一張耄耋老人的臉讨好地說“對不起”。
溫南浔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意識到自己進了她的圈套,岑長老頓時氣紅了臉。
“你詐我!”
溫南浔卻是搖着碗中的酒,漫不經心地應了聲,“誰讓你騙我了。”
“你!你……”他實在氣狠了,連說了幾個你,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于是便只能聽着面前的人似乎很苦惱地開口,“怎麽辦呢,我現在可還是很生氣呢?”
“……”該生氣的明明是他好嗎!
還沒等他說出聲,溫南浔便再一次開口,“這樣吧,你幫我一個忙,我就不和你生氣了。”
“不。”他拒絕。
“葉楓霁死了,仙盟群龍無首,不如就由你來做這個仙盟盟主怎麽樣?”
他下意識地拒絕,“不……”
“不”字出來個音,尾音又被他悄悄吞下。
仙盟盟主?聽起來還挺好玩的。
“咳。”他輕咳了聲,“既然你都這麽求我了,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應下了。”
溫南浔看着他明明很興奮卻裝出一副無奈的模樣,沒有去揭穿他,而後提起另一件事。
“上一世,你是怎麽把陣眼設到我身上的?”
他不說話了,也不裝深沉了,只默默地蹲到角落當蘑菇。
溫南浔看了眼,只淡淡地開口,“又沒怪你。”
“我才不信你。”她現在在他那的信譽近乎為零。
溫南浔便也不再問,最後還是他過意不去,主動開了口。
“你身上有同心咒。”
“同心咒?”她重複了一遍,“我身上為什麽會有……”
溫南浔說到一半,便頓住了。
她想到在夢中,師兄消失的那一次後,在他腕間畫下的符紋。
原來是在那個時候嗎?
見她想明白了,岑長老便開始默默補充。
“同心咒以血為媒,可替你承擔苦難。這個咒是一個上古符咒,還是我告訴他的。
所以在後來,那個誅魔陣法中,我以此為引,将陣眼設在了你的身上。”
眼看着她的神色越來越差,他連忙說道。
“但我沒想到你會進入陣法之中的,只有你不進入陣法,這個陣紋也不會出現,等到魔神隕落,承接了他力量的那便可一躍成為新神。”
比起他的慌亂,溫南浔倒是極其平靜地接受了這件事。
“嗯,我知道了。”
“你,不生氣?”他瞥着她的臉色,試探地問道。
“生氣啊。”溫南浔應着,“所以你要好好聽我的,做好仙盟盟主的身份哦。”
……
讓三足金烏成為新任仙盟盟主這件事,并不算難。
雖說他只是只幼崽,但他向來将自己在弟子眼中神秘、強大的模樣維持得極好,加之多年在仙盟積累的威望,要想成為新任盟主,只差一個舉薦。
而溫南浔最不缺的就是人脈,于是,不出意外的,三足金烏成功當選了新一任的仙盟盟主。
為了配上自己身份,他為此專門給自己取了個名字,烏岑。
上任的第七天,烏岑終于發現自己又一次上當了。
當仙盟盟主比他的岑長老累多了,一點也不好玩。
又一次,他看着自己書案上堆積如山的卷宗,終于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控訴。
“溫南浔!”
而這個時候的溫南浔,已經回到了江岏鎮。
城鎮中的屍骨已經全部下葬,風雪拂過城鎮,只餘下一片白茫與沉寂。
藍色的衣擺在白雪上拂過,落在院中。
屋內的窗開着,便可以看見已經結冰的河岸。
屋內的陳設依舊是她離開前的樣子。
風約過窗,便吹得桌案上的紙張“嘩嘩”作響。
溫南浔看着,伸手要去将它們收好,目光無意間瞥到上方的字跡,手中的動作便頓下了。
很漂亮的字,是她所熟悉的。
但真正讓她愣住的,是上方的字。
“歲歲如晤。”
這是,寫給她的信?
溫南浔緩緩眨了下眼,将這張信紙抽出。
“我性情冷淡,木然、無趣,只以為此生,終将獨行至歲月消亡,寂寂而終。”
“身陷牢獄時,我已沉默地接受自己的結局,可那日,你執着劍,衣袍染血的出現在我的面前,同我說,要帶我走。”
“地牢昏暗,塵芥浮沉,我卻于其中窺見了一抹驕陽,那般的灼目、炙熱,燙得我魂魄俱痛,竟生出卑劣的妄念。”
“我想要囚住這抹驕陽。”
“可我這樣的人,此生得師妹眷戀,已是僥幸,又怎敢再生妄念,擾你清安。”
“我之身份,大約難于世間存活。”
“要你親手為我種下禁制,是我的私心。”
“若能死于師妹之手,便該是我此生,除遇見師妹外第二幸事。”
“師妹待我千般憐惜,萬般珍重,清安刻骨,終不敢忘。”
“唯願散盡之日,能餘一縷殘魄,作你襟上薄雪,劍底流風。”
“此後歲歲年年,見你明月滿懷,前程皎然。”
“沈雲谏。”
溫南浔讀完了信時,眼底已然滿是淚花,她不知道,他該是抱着這樣的心情寫下這封信。
一封絕筆,卻是為了讓她不陷入親手殺他的夢魇之中。
溫南浔閉了閉眼,淚水終究還是滑落。
浮塵于室內漂浮,一片靜默。
溫南浔調整了情緒半晌,再度睜開了眼,風吹着她手中的紙掀了個面,便露出後方的字跡。
比起先前工整的字跡,這段字便顯得淩亂了許多。
“留下這封信,是我的私心。
我知師妹性情豁達,或許無需太久,便可将我忘記。
我于師妹諸般痛苦,若能因此遺忘,便該是極好的。
可……
我有私心,那般卑劣、不堪。
我希望歲歲永遠記得我。
我想歲歲永遠不要忘記我。
我想求歲歲永遠不要忘記我。
求你……
求你。”
……
無妄崖底,一片昏暗孤寂,魔氣肆意橫行。
而就在魔氣彙聚的最中央,一道紅衣身影正靜靠在石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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