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誅魔 他只是看着她，輕聲說着，“別怕……（2/2）

除了一身熟悉的雲夢澤弟子服，溫南浔再無法從腦海中搜尋到與之相關的記憶。

元槐序也愣住了。

“你……”

他只堪堪開口，便聽見身後越來越多的弟子開口。

“掌門，弟子想為沈師兄求情。”

“掌門，弟子也想為沈師兄求情。”

“掌門……”

雪地之中跪下的人越來越多。

有雲夢澤的弟子，也有其他各宗的弟子，甚至是應昭而來的散修。

他們說。

“弟子懇請放過他們。”

他們說。

“弟子願以道心起誓，為其擔保。”

雷雲在上空翻湧着。

他們的聲音蓋過了轟鳴的雷聲。

這本該讓絕意斬殺魔神的修士憤怒的，可，這些跪着的身影，于風雪之中，展露了一種全然不同的意氣張揚，讓他們不由地想起曾經的沈雲谏。

那個十五歲入道的少年天才。

那個十六歲成為新一輩劍道魁首的少年。

那個曾多次深入魔族腹地，為他們帶來魔氣計劃的人。

有人動搖了。

這樣的人，真的會因為入魔便禍亂世間嗎？

可還未等他們開口，雷劫驟然落下，将一整片天空都映照出一片慘白。

刺眼的光讓他們不由地側目。

等到再擡頭時，入目的便是染血的劍鋒。

溫南浔握着明霜劍的手極穩，劍鋒精準無誤地刺入了沈雲谏的靈脈之中。

雪落得更大了。

鮮血順着劍鋒滑落，一滴又一滴，在一片素色中暈開刺眼的紅。

劍鋒刺入體內的一瞬，沈雲谏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體內的魔氣與靈氣，透過破碎的靈脈，終于得以向外湧去，于空中化作點點浮光，混在飄雪之中，而後消失。

“沈師兄！”

“溫師妹！”

有弟子驚呼着，下意識地想要靠近，卻被自他體內瘋狂湧出的靈氣攔下。

于是，他們看着他伸出了手，輕輕地落在身前人的臉上，拭去她面上濺上的鮮血。

他和她說。

“別怕。”

眉心那道遍布裂痕的神印已經在這一刻徹底暗下。

溫南浔張了張口，喉間卻再也發不出任何一句話。

雪落在她的眼尾，化作水珠，緩緩滑落。

漫天的雷雲還在不斷翻湧着，卻遲遲未曾再次落下，像是無形的眼，沉默地審視風雪之中浴血的兩人。

懷中的仙骨更燙了。

溫南浔沒有遲疑地運起靈氣将它送入沈雲谏破碎的靈脈之間。

期間帶來的痛楚讓他忍不住蹙起眉頭。

她看着這張近在咫尺的面容，鮮血不斷地自他的嘴角溢出，面色因為疼痛已經慘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孱弱得微不可聞。

他看着她，那雙已經看不大清楚的眼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還有濃烈到無法辨認的情緒。

“歲歲。”

他喚着她，聲音很輕。

“別怕。”

他撫在面上的手很涼，冷得刺骨。

溫南浔看着他，艱難地發出一個字節。

“我……”

“歲歲。”他打斷了她的話。

“沒事了。”

他的聲音很啞，卻輕聲安撫着她。

“都沒事了。”

溫南浔看着他的指尖一點點覆蓋上她握着劍的手。

在又一道雷光落下時，他帶着她的手，緩緩地将明霜劍拔出他的靈脈。

更多的血從他的傷口漫出，染紅了他們的手。

他只是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揚，暗紅色的瞳孔中含着極淺的笑意。

而後，在溫南浔驟然縮緊的目光之中，落入了身後的萬丈深淵……

她閉上了眼。

淚水滴落在雪地之上，很快消失。

雷雲終于再次散開，縷縷日光灑落，為她染血的衣擺鍍上一層金邊。

風雪覆蓋了地上的血痕，無妄崖側的枯木瘋長，抽芽的嫩枝上轉眼便結滿了細碎的花苞，又在下一刻齊齊綻開。

身後的腳步聲響起，緩緩靠近。

葉楓霁走到她的身側，望向崖底，只有黑沉沉的一片。

他說。

“你做得很好。”

聽到他的聲音，溫南浔終于再度睜開了眼，眼底似有金光浮現，而後隐下。

她沒有看他，只是望向一側已經開滿繁花的樹枝。

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開口。

“明日，我希望能聽見仙盟盟主離世的消息。”

很沒有道理的話，葉楓霁卻是笑了，甚至是開口應下。

“如你所願。”

說完，他轉身面向一衆呆愣在原地的修士，微微揚起聲音。

“魔神已死，諸位請回吧。”

有修士望着崖側的那道身影，微微啓唇，最後什麽都沒說，只是跟着宗門的人離開。

江聽泉被林青陸從雪地中拉起，下意識地想要上前，但被一側的人攔住了。

紀辭雪看着他，輕輕地搖了下頭。

江聽泉便只能伸手抹了巴自己被雪水沾濕的臉，別開眼不再去看，眼眶已然是一片紅。

“讓她自己呆會吧。”

雲扶音說着，淺藍色的眼中透露着些許擔憂。

對比起他們的或沉重或悲戚，溫南浔此刻的狀态雖算不上好，但也不至于如他們想象中的崩潰。

她染血的指尖輕輕撫上自己腕間那曾畫着牽魂咒的地方，緩緩開口。

“要回來見我啊，師兄。”

風雪呼嘯，無人給予她回應。

無妄崖側只餘下她的聲音。

“你要是真的不回來了……”

她的聲音頓了下，在思索了片刻後，再次補充道。

“不回來就算了，修士壽命漫長，我總能把你忘了。”

“……”

随着她的話落，牽魂咒短暫地亮起一瞬。

很微弱的光芒，但溫南浔看見了。

她眉眼微微揚起，出聲哄道。

“那我就多等你一會吧。”

“要回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