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燈火 萬千燈火見一人(2/2)
她讓我,步入了衆叛親離,舉目無望的地步。”
“她說,我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是在,救贖我。”
溫南浔終于出聲,問他。
“後來呢?”
“後來……”他拉長了尾音,“我成神了,她說,她的任務完成了,要回家了。”
“她回家了……”
他低低地說着,肩膀輕顫。
溫南浔看見他在笑,有些壓抑的笑聲在閣樓間響起。
等他笑夠了,便仰起頭,抹去了眼角的淚花,笑着說了一聲。
“抱歉,讓你見笑了。”
語氣格外輕松,就像在讨論着天氣一般。
溫南浔其實不大聽得懂他的話。
那些救贖、回家,還有……
他鄉故人。
他、鄉?
很奇怪的,她想起在望月門舊址聽到的那首歌謠。
裏面有一句便是。
“他鄉歸處,鏡花水月。”
她聽見燭火搖曳發出的輕響,也聽見自己的聲音。
很輕,像是隔着一層迷霧。
“那個家,不在這,對嗎?”
很含糊的一句,但她知道,他能聽懂。
扶光也确實聽懂了,他斂
“你很聰明。”
他開始繼續講自己的過去。
“成神,是一件很無趣的事情。
若是可以,我更想如年少時一樣,逃了修行任務躲在後山樹上,等到日頭西沉時,聽着遠方傳來同門師兄的聲音。
喚我一句,知許,吃飯了。”
他緩緩起身。
“她同我說,她來自更高的維度,這個世界于她而言,只是一個代碼,一段程序,一章話本,只要她想,便可以肆意更改。
我最開始與她并無不同,只是抱着玩鬧的心态游轉在這個世上,直到留得久了,才終于生出幾分歸屬感。
然後她出現了,打亂了我的人生,又突然消失不見。”
說到這時,他微微垂眸,望向眼前的少女,問出了一個藏在心底許久的困惑。
“若是,你的人生并非是真的屬于自己,而是被人操控,推着向前,你會怎麽做呢?”
他問的鄭重,而溫南浔只是歪了歪頭,依舊坐在地上,衣擺攤開,像一尾魚。
她反問着。
“你知道,我的劍道是什麽嗎?”
“是什麽?”
他問,她便笑着回答。
“南浔。”
扶光愣住了,輕聲重複着。
“南浔?”
“嗯。”她應得格外的輕快。
“我名南浔,我的劍道便喚作南浔,我悟道後自創的劍訣,也喚南浔。”
“悟道那日,我握着手中的劍,告訴自己……”
“我這樣的人,想要什麽,便會得到什麽。”
“我便是我,我只是我,再無第二個可能。”
扶光怔住了。
他就這樣站着,望向坐在地上的少女,她的眉眼間是無法掩蓋的明亮澄明。
她便是這樣,說出了那句話。
“我便是我,我只是我。”
像一顆投入湖中的石子,泛起圈圈漣漪,一圈一圈地,慢慢擴大,延伸至遠方。
扶光想,她怎麽可以說得這樣自然,這樣理所當然。
可他又想起自己,年少的他,初到這個陌生的世界時,又何嘗不是抱着同樣的想法。
沒有人可以操控他,一直都沒有。
他只是入了局,便信以為真,卻忘了,最開始的他,也是這樣的少年心氣,肆意張揚。
“我果然,很喜歡你。”
這是他第二次說出這一句話。
溫南浔便坐在地上,單手托腮,聞言更是連頭都沒擡,只是說。
“謝謝,我知道我自己很好。”
“……”
扶光沒忍住,再次笑了起來。
他笑得開懷,溫南浔看了他一眼,只覺這人和江小水一般幼稚。
等他終于停下了笑,腳步聲再一次響起。
溫南浔看着他停在一塊石碑面前,手微微擡起。
一面水境便出現在他的手中。
“你不是好奇,是誰被困在了這裏嗎?”
溫南浔揚眉。
“怎麽,是覺得我溫柔善良又善解人意,準備告訴我了嗎?”
也不知這話怎麽又戳到了他的笑點,他再一次笑了起來,肩膀止不住地輕顫。
等到開口時,聲音也因着笑帶着幾分顫。
他說。
“是啊,溫柔善良善解人意的溫南浔,你可以自己去看。”
溫南浔起身,走到他的身側。
那面原本刻着“驕陽不再”的石碑表面已經變成一面水境,倒映出她的身影。
她伸出手,指尖輕觸上水境。
圈圈漣漪蕩開,周圍的一切快速的退散着,眼前泛起一陣白芒。
似乎有很多聲音響起。
有扶光的,他說。
“我在這裏,等了你很久。”
有雲姐姐的。
“大概,被理解了一些吧。”
有江聽泉的。
“你和那些小東西聊什麽呢?”
更多的,是屬于師兄的。
他說,“我也很想歲歲。”
他說,“生辰快樂,歲歲。”
他說,“歲歲,師兄偏愛你。”
他說……
他說了很多。
他應該還說了很多。
……
上燈元節,街道熱鬧繁華,盞盞花燈流轉。
小販的吆喝,孩童的玩鬧,還有糖人的焦甜混雜在一起,輕輕地勾勒出一幅人間煙火畫。
風輕輕地吹過,古樹上垂落的紅帶便輕輕地浮動着。
萬千燈火,落在樹下人的身上,襯得她原本明媚的眉眼更加灼目。
她聽見遠方傳來的喧鬧,而後是前來尋她的弟子出現在了面前。
他同她說。
“少主,該回去了。”
她覺得自己應該忘了什麽,可究竟是忘了什麽呢?她想不起來。
于是,她看着眼前的人,輕輕點了下頭。
街側說書人的聲音極大。
“……要說當今修真界,當屬雲夢澤的沈雲谏稱得上一句劍道魁首,仙姿出衆,也算是不負了歸墟仙君關門弟子的名號。”
她要走的腳步便停下了。
她想起來了。
雲夢澤,沈雲谏,那個她那名義上父親唯一的弟子。
游神儀隊的鼓聲響起,帶着傩面的儀隊從她的身側走過,火光映在她的眼底。
鬼使神差地,她擡起了頭。
儀隊的另一側,一張張張揚的傩面後,站着一位青年。
一身素白,身後萬千燈火灑落,卻依舊不及青年的清冷疏離仙姿灼目。
他就那般站着,隔着儀隊,隔着燈火,遙遙地,與她目光相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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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情節我也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