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扶桑木 所以,他喜歡她嗎(2/2)
她眉心微微蹙起,隐着身形跟上了前面的兩個弟子。
從她們的交談中,她得知了關于島上的一些事情。
比如她們口中的聖女,是島主的孫女,她生來體弱,輕易不見人,但在醫道上卻有着極高的天賦。
再比如,那位上一任入魇的聖女,就是她的母親,在她三歲那年,死在了島主手中。
聖女如今已經十五歲了,卻執意不肯從醫道,反而想要習毒,今日便是因着這事,被島主罰了禁閉。
稀疏月光下,溫南浔站在燈火昏暗的院子中,梳理着今日得到的信息。
她今日在島上探查了一圈,也沒有看到江聽泉幾人的身影,反倒是那些傳聞,越聽越是像極了雲姐姐。
她微微垂着眸子,倚靠在牆壁後,透過半掩的窗紗,望向室內。
在極淡的藥香中,她看見了一道坐在書案前的青色身影。
那般的單薄,脆弱。
發絲散落在肩上,又在縷縷滲入屋內的清風吹拂下輕晃着。
溫南浔打量着她,只覺得這個背影确實是有些像雲姐姐的。
又過了片刻,屋內的人擡起了頭,她起身,端起剛剛熬好的湯藥,往裏屋走去。
餘下的,溫南浔便看不清了。
她正思考着要不要再靠近些,就見那原本走向裏屋的少女突然回了頭。
燭火之下,映照出那張過分熟悉的面容。
淺藍色的眼眸平靜溫和,還有臉側的如有生命一般的藍蝶紋路。
雲姐姐?
溫南浔微微側身,隐入陰影之中。
屋內再度傳來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至停下。
溫南浔等了片刻,一直到屋內沒了動靜,她才悄悄地挪動了位置,也終于看清了裏屋的情形。
裏屋比外間還要暗上幾分,而就在角落之中,蜷縮着一人。
他低垂着頭,額上的青筋凸起,被冷汗沾濕的碎發就粘在他的脖間。
青衣少女端着藥在他身前蹲下,大約是同他說了什麽。
溫南浔聽不大清,只見那蜷縮在角落中的人擡起了頭,接過她手中的湯藥,仰頭喝下。
昏暗的燭火下,他的面容并不清晰,溫南浔分辨了會,才終于在那眉眼間認出了紀辭雪的痕跡。
此時的他,比她認識的紀辭雪要青澀上幾分。
喝了藥,他便倚靠着牆,只一雙眼望着身前的人。
瓷碗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而後是少女輕柔的聲音,她問。
“為什麽要自己服毒?”
紀辭雪側了側頭,“你不是想要習毒嗎?”
雲扶音擡眼看他,她沉默了一會,開口道。
“你瘋了。”
他沒瘋。
紀辭雪望着她,很是無所謂地開口,“反正我命硬。”
雲扶音就不說話了,她在紀辭雪的身側坐下,倚靠着牆壁,微微仰着頭,望向半掩的窗紗。
月光透過窗紗,滲入屋內。
燭淚滴落在燭臺之上,發出輕響,沒有驚動任何人。
屋外,那原本打量着屋內情況的少女已經不在,只餘下枝影風中搖曳着。
屋內,燭火即将燃盡,便更顯得月光清透。
雲扶音靠着牆,側身看向身邊的人,他的面色在喝了藥後依舊蒼白,已經閉上雙眼,如同睡着了一般。
她看了他片刻,再次開口。
“你當初,為什麽要同意與我結契呢?平白将自己束縛在我身側,豈不是無趣極了。”
紀辭雪睫毛輕顫了下,卻依舊未睜眼。
雲扶音接着說。
“我看不懂你,就像我不知道為什麽你會情願做我的藥人。”
她頓了下,聲音更輕了幾分。
“你喜歡我嗎?”
空氣凝滞一瞬。
紀辭雪終于還是睜開了眼,對上她的視線。
她淺藍色的眸子倒映着他,不帶半分情欲,顯得有些淡漠。
為什麽願意?
紀辭雪第一次認真想起這個問題。
自五歲那年被慕逢蘅撿走,他便一直跟着她游轉在各個妖魔案子之間。
大約是一個午後,他剛剛随慕逢蘅處理完一件案子,便見慕逢蘅接通了玉簡。
那邊應當是說了什麽,她轉身看向他,眼神複雜。
第一次見到雲扶音時,她就躺在床榻上,氣息孱弱。
島上的長老在他身上畫下了一道契約,他看着自己腕間的傷口中生長出一根紅線,慢慢的連接在她的身上。
施法的長老說那是在為他們結契。
他對此并沒有什麽感覺,無所謂地應下了瑤光島的請求,無所謂地看着他與另一個人接下來契約。
他時常覺得自己像極了她的影子,隐在暗處,靜靜地看着她。
她開始研究毒的時間比瑤光島弟子發現時還要早。
有時她會耗上半年研究一份毒藥,然後在某一個夜間将其銷毀。
他心情好時,便也會出手幫她将那些痕跡掩埋。
但是在一個雨夜,她研制毒藥的事情被發現了。
有新入門弟子不小心誤食了她研制到一半的毒藥,被送入藥廬。
她就站在藥廬外,只撐着一把傘,在雨中站了許久,久到傾斜的雨打濕了她的衣擺。
瑤光島的島主開始限制她的行為,可她還是執意要習毒。
他看着她在每一個難眠的夜裏坐在書案前,攤開的手劄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她研制毒藥的記錄。
他只是在那一刻,突然覺得他們應該是一樣的人。
所以,他服下了她新研制出來的毒藥。
畢竟,要習毒的人怎麽可以沒有試驗品呢?
反正他命硬。
就像無數次地替她掩蓋下研制毒藥的痕跡一樣,為她解憂,幾乎已經成為了他的習慣。
她從來不說謝謝。
他也從來不需要她的謝謝。
紀辭雪想到這,終于開口。
黑暗中,他的聲音有些低啞。
“不知道。”
雲扶音看着他,等他繼續說。
而他只是靠坐在牆角,微微垂眼,不再開口。
他确實不知道。
雲扶音看了他片刻,不再追問。
她收回目光,轉而看向那道半掩的窗,月光落在她的臉上,襯得她的眉眼越發的柔和。
燭火已經燃盡,只餘下滿室昏暗。
還有他們并肩靠在牆角的影子。
不知過了多久,紀辭雪聽見身側傳來的呼吸聲。
他微微側頭。
雲扶音已經睡了。
她就那樣靠着牆,頭微微偏向一側,也只有這時,她的面上褪去了清醒時的清冷與疏離,露出幾分柔軟。
紀辭雪看着她,忽然想起她方才的那個問題。
你喜歡我嗎?
窗外有夜風吹過,帶來海浪拍打在岸的聲音。
他将自己的外衣褪下,蓋在了她的身上。
只垂着眸想。
所以,他喜歡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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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歲歲出場少了一點
但師兄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