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魔骨 那是一雙,漂亮到有些熟悉的眼睛(2/2)
他咬着牙,一字一頓地開口,“仙門修士,真是卑鄙無恥。”
溫南浔坦然的應下,“謝謝誇獎。”
六欲的臉更黑了,連臉側的鱗片都豎起。
江聽泉看着溫南浔那氣死人,哦不,氣死魔不償命的模樣,簡直是嘆為觀止。
“我雲川宮的長老真得慶幸擁有我這麽一個乖巧懂事又善良的少主。”
話落,他感覺到自己靈脈間的氣息依舊燒得慌,正要再向雲扶音要幾顆丹藥,就看見她望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樣,出聲問道。
“怎麽了?”
雲扶音搖了搖頭,将丹藥遞給他,只覺得有些頭疼。
乖巧懂事又善良?她真是累了,都開始出現幻聽了。
“所以我們乖巧懂事又善良的雲川宮少主,你再不布陣把溫歲歲召喚回來,她就要把六欲給氣死了。”
紀辭雪的聲音響起。
江聽泉聞言擡頭,就見六欲身上不斷往外溢出魔氣,濃郁的魔氣終于将身上煩人的火光撲滅。
他擡手,聲音滿是戾氣,“滾回來!”
那被紀辭雪和林青陸控制住的長戟輕顫了下,頓時化作一道流光落入六欲的手中。
“無知小兒,辱我至此,今日,我就要你們都成為召喚魔神大人的祭品!”
手中長戟于空中揮下,迅速逼近身前的人。
然而,就在那長戟距離溫南浔的半寸位置時,她的腳下再一次出現陣法,原先站在那的人消失不見,只留下陣法的餘波。
六欲眯了眯眼,“召喚陣?”
召喚陣于江聽泉的身後再度亮起,金光暗下時,剛剛憑空消失的溫南浔再度出現在他的面前。
接連使用傳送陣和召喚陣的江聽泉此刻靈脈已經完全乾枯了,要不是倚靠着石壁,他此刻怕是要倒下了。
便是這樣,他面上依舊表現十分輕松的樣子,口中吐槽着。
“溫歲歲,你這也太冒險了,我要是沒有研制出來這個召喚陣,你豈不是有去無回。”
“這不是相信你嘛。”溫南浔笑說着,晃了晃手中的誅仙石。
江聽泉輕哼一聲,“謝謝,不是很需要呢。”
關于這個召喚陣,還要從上次,他們在雲夢澤布的那個召喚陣卻意外召喚出紀辭雪這事說起。
江聽泉不得不承認溫歲歲雖然不靠譜,但是在某些時候的想法還是挺新奇。
那次之後,她提出既然召喚陣可以根據特定的氣息召喚出妖鬼,那能不能也根據他們的氣息召喚出彼此。
他本是下意識的想要反駁哪有這麽簡單就可以研究出這種陣法,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似乎還有些道理。
這不一回了宗門就開始不斷研究,當然也都毫不意外的失敗了。
說出來,這還是他第一次成功使用召喚陣将人帶回來。
雖然代價大了,但江聽泉是絕非不會承認自己在這其中他究竟花費了多少精力去研究這個陣法。
他一臉理所當然的應着溫南浔的話,“我知道我很厲害。”
一側,白硯秋無言地看着六欲魔君被他們戲耍着幾欲發狂的模樣,滿腔的恨意竟也詭異的消散了幾分。
她想到來時主人同她說的話,那個穿着一襲紅衣的女子,笑起來時眉眼微彎,格外的溫柔。
“她是很有趣的孩子,我不希望她出事,你明白嗎?”
主人予她第二次生命,她自當盡心盡力的完成主人交代的事情。
她想,主人應當是真的很喜歡小主人,才會借用着她這具軀體給予小主人提示。
小主人也果然沒讓她失望,主動炸毀了密室,讓底下的魔神石像重見天日。
也因此引來了魔君六欲,若是白硯秋尚存着半分理智,便應該在六欲出現之前完成主人的交代。
只是,當她感知到空氣中屬于六欲的氣息時,便早已經被仇恨所裹挾。
謝家的滅門慘案,始終是她心底無法磨滅的痛。
滅了謝家滿門的蘇墨白必須死。
誘導蘇墨白滅了謝家滿門的白府也必須為謝家陪葬。
還有魔君六欲,當年若非他侵入山海關,導致無數人沾染了魔毒,也就不會有這後來的一樁樁血仇殘案了。
她僥幸得了主人所救,得以留存魂魄,一步一步地為謝家報仇。
這餘下的最後一步,便是魔君六欲的頭顱。
所以,她明明可以不來的,但她還是來了。
她要報仇。
但……
白硯秋看着被衆人護在身後的少女,理智慢慢回籠。
要先完成,主人交代的事啊。
主人曾同她說,望月門的地底,有一座魔神石像,那尊石像中藏有魔神的半截骨頭,在經受了千餘年的獻祭禱告後,已經将魔神殘存于世的力量彙聚于一處。
作為魔界年歲最久的六欲魔君,他必然是知道此事的,所以,他才會在望月門滅門後以入侵山海關為幌子,實則在望春城中留下魔氣,以繼續供奉這座魔神石像。
而她要做的,就是讓六欲魔君成功召喚出……
魔神。
白硯秋看着那本該落在少女身上的長戟因着她的憑空消失最終落在了一旁的石像之上。
倒是有些驚訝。
魔君六欲最是以挑逗凡人修士的欲望為傲,倒還是少有的被別人戲耍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也難怪主人會說,小主人很是有趣了。
不過現在嘛……
石像因着六欲毫不留手的攻擊,開始簌簌地往下落下碎石。
六欲:……
白硯秋有些想笑,現在看來,已經不需要她做什麽了。
“咔——擦——”
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密室中響起。
魔神石像上,一道裂痕自六欲的長戟落下處出現,而後如蛛絲般蔓延開。
一片片碎石掉落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輕響。
六欲握着長戟的手越來越緊。
溫南浔目光緊緊盯着那座石像,總覺得有些不對。
誘導六欲攻向石像确實是她有意為之,只是她也沒想到,這座石像竟然會這般的脆弱,脆弱的一點也不像是彙聚着魔神神力的存在。
“退後。”
溫南浔低喝着,同時将手中的誅仙石抛給身後的紀辭雪。
紀辭雪默契的接過,濃郁的死氣瞬間湧出,将那蠢蠢欲動的玉石包裹住。
幾乎是在溫南浔話音落下的同時,石像上的裂痕驟然發出刺目的暗紅色光芒。
那光芒帶着濃稠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瞬間充斥了整個密室。
位于最前面的六欲首當其沖,被那強烈的光芒刺中。
他悶哼一聲,口中溢出鮮血,臉上的鱗片如同受到刺激般豎起,可他不覺害怕,只是滿眼貪婪地望着不斷落的石像。
碎石落盡,露出內裏的半截魔神骨骸。
那覆蓋着暗紅色紋路的臂骨懸浮于半空之中,仿佛有血液在其上流動着。
僅僅是半截臂骨,所散發出來的威壓便讓衆人開始呼吸困難,不由自主的想要跪伏。
明霜劍懸浮在溫南浔身前,劍身上紋路流轉着,散發出溫和的光,替她擋下魔神的威壓。
六欲已然跪倒在那半截臂骨前,臉上的鱗片脫落,底下的魔紋不斷的生長着。
他恍若未覺,聲音因為極度興奮顯得有些扭曲。
“魔神尊上,我将是你最忠誠的信徒,我願為你獻上一切,助你複蘇。”
他的聲音滿是癫狂,而在他的聲音下,漫天的魔氣竟是開始瘋狂地往那半截臂骨湧去。
魔骨之上,緩緩凝聚出一道巨大的、模糊的虛影。
沒有想象中的暴虐、嗜血,祂只是靜靜地立在那,俯瞰着世人。
六欲眼中早已被貪念填滿,他試圖伸出手,去觸碰那承載着魔神神力的魔骨。
他的腳下,一道猩紅的禁制陣紋緩緩出現,将他和那截魔骨籠罩。
望春城中所有的魔氣以極快的速度彙聚于陣法的上空。
六欲口中不斷輕吟着法訣,陣紋擴張的速度極快。
“不對勁!”江聽泉猛然開口,“這陣法是以整個望春城為陣眼!”
随着他的話落,繁瑣的陣法圖紋緩緩自他們的腳下浮現。
不只是魔氣,整個城中流連的亡魂殘破都在以極快的速度向這魔骨與六欲湧去。
溫南浔嘗試揮出劍打斷六欲的獻祭儀式,但劍氣在即将觸及他的時候便被他身前一道無限的屏障擋回,最終落回四周的石壁之上,激起陣陣煙塵。
“沒用的。”白硯秋的聲音響起,“這整座城,早已在二十年前,便已被布下獻祭禁陣,他等了二十年,便是為了這一刻,又怎麽會輕易的讓你們阻攔呢?”
溫南浔猛然回頭看她,“你早就知道!”
面對她的質問,白硯秋卻是笑了,“溫姑娘何必如此生氣,造成現在這個局面的,不是你嗎?
這裏的祭壇是你所毀,也是你讓這魔骨重見天日。”
本還想說什麽的溫南浔因着她的回答愣住,向來伶牙俐齒的她在此刻卻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正在嘗試用傳音玉簡同宗門尋求幫助的林青陸聞言擡頭,眼中滿是不贊同。
“我們是為了探查城中異樣前來,就算沒有溫歲歲,我們最終也一樣會落入這樣的局面。
你不也說了,六欲等了二十年,就算不是今日,再過幾日,他也會開啓獻祭陣法,若那時我們還在城中,處境只會比現在還要危險。”
“是啊。”江聽泉也說着,“這個陣法多吸收一日魔氣,便會更強大上幾分,若再等上幾日,想要摧毀這個陣法只會更難。
現在因為溫歲歲誤打誤撞,這個陣法尚且處于不完全體,我們只要撐到宗門前來支援就不會出事。”
紀辭雪微微眯着眼,“白夫人在此刻說這種話,是想挑撥我們的關系嗎?”
白硯秋輕笑着反問,“生死面前,我為何要挑撥你們的關系?”
溫南浔看着她。
生死面前,她卻一臉的平靜,甚至格外的愉悅。
一側,一直一言不發的雲扶音垂着頭,淺藍色的眸底閃着微光。
白硯秋輕聲嘆着,似毫不介意少女探尋的目光,“這一世歲月苦短,能有幾個願意共同進退、生死與共的摯友,何其有幸。”
她轉身,望向前方正在與魔骨慢慢融合的六欲,嘴角勾起抹愉悅的笑。
六欲面上的魔紋不斷瘋狂生長着,而他的額角竟是開始慢慢鼓起兩個小包,在衆人的矚目下,漸漸生長出一對似龍似蛟的角。
他感受到不斷湧入體內源源不斷的力量,嘴角咧開,鮮紅的血滴落,神情極度的癫狂。
只是,那力量進入他的體內,卻開始吞噬起他原先的魔氣,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開始在他的經脈間争鬥,帶來鑽心蝕骨的疼痛。
“啊!”
他發出凄厲的喊聲,額角剛剛生出的角竟然毫無征兆的掉落,鮮血染紅他的整張臉。
他扭頭看向站在最前方的白硯秋,聲音泣血。
“你究竟對我做了什麽!”
白硯秋笑了,不似之前的淡笑,此刻的她笑得格外的開懷。
致使家族蒙難的罪魁禍首即将死在自己的面前,她又怎麽可能不開心?
她笑着,眼底泛起了抹紅,聲音卻是極度的輕柔。
“進入城中時,我給城中久聚不散的亡魂們燒了一樣東西。”
“扶桑木。”
便是強大如魔神,在無法不去畏懼扶桑木,更何況只是一道魔神虛像和一只魔。
“你!”六欲的胸口劇烈的起伏着,“好,好,好!”
他咬着牙,恨不得将白硯秋咬下一層肉來,“既然如此,那大家都別想活了!”
六欲狂笑起來,魔骨劇烈震顫,整個地宮開始塌陷。
“他要引爆魔骨!”林青陸臉色大變。
魔神骸骨若在此地爆開,整個望春城乃至周邊千裏都将化為魔域!
溫南浔緊握着明霜劍,自魔骨出現開始,它便一直嗡鳴不止,仿佛有什麽在吸引着它一般。
她知道它來自無妄崖,而無妄崖底正是當年魔神的隕落之處,或許……
要試一試嗎?
比她的動作更快響起的,是一陣空靈的笛音。
雲扶音的面紗不知在何時已經掉落,露出一張清秀的面容,臉側的蝴蝶紋路如有生命般,在猩紅的陣法光照下泛着幽光。
這是這麽多日來,溫南浔幾人第一看到她祭出自己的本命靈器。
“扶音!”紀辭雪在聽見笛音的那一刻便想沖上前去制止,但卻在觸及她輕柔的目光時頓住。
随着笛音的響起,她的周身浮現出淡淡的、幽藍的蝴蝶虛影。
那些蝴蝶越過彌漫的魔氣與不斷掉落的碎石,落到劇烈震顫的魔骨之上,竟神奇地減緩了六欲自爆的趨勢。
甚至,那還未完全融入六欲體內的魔骨正在緩緩的抽離出他的身體
“不!”六欲發出震怒的聲音,“這怎麽可能!”
雲扶音已經收了笛,一側的紀辭雪連忙上去将即将倒下的她扶住,又取出一塊新的面紗為她覆上,也遮住了她臉側的蝶紋。
她的聲音透過面紗傳來,格外的虛弱。
“我喚醒血脈天賦,以蝶侍魔,能暫時強行将魔骨從六欲體內抽離,但撐不了太久……”
說着,她便低低地咳了起來,嘴角溢出的鮮血染紅了面紗一角。
即使其他幾人再擔心她,但看着面前再次試圖與魔骨融合的六欲,也只能暫且壓下心底的擔憂。
江聽泉咬破指尖,逼出一點精血,嘴角溢出鮮血,以血為引再度畫陣。
看着自己的精血漸漸融入陣法之中,他心想,等這一次結束他一定要好好補一補。
“溫歲歲!”
溫南浔扭頭,聽見他的聲音,頓時便明白了他的想法。
她握緊了手中的劍,下一刻,她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林青陸和紀辭雪對視一眼,默契地開始為他們打起掩護。
淩厲的劍氣與亡魂死氣落在六欲的身上,沒了魔鬼的幫助,他的身上馬上落滿了傷,也讓他更加清晰地意識到,他必須立刻再次與魔骨融合。
他絲毫不顧身後迅猛的攻擊,眼中只餘下身前那截泛着暗紅光芒的魔骨。
他向着魔骨再度伸出來手,可還未碰到,便被側方突然襲來的劍光打斷。
他的手凝滞在半空,暗紅色的血不斷地滴落。
少女握着劍,再一次憑空出現在他的面前,揚起的衣擺自那截臂骨之上拂過。
在六欲震怒的聲音之中,溫南浔擡頭。
同一時刻,那道魔神虛影緩緩垂頭,血紅的眼眸與她對上。
那是一雙漂亮到有些熟悉的眼睛。
淡漠、清冷。
倒映着她的身影,還有……
她腕間那忽地亮起的牽魂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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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噔噔噔噔——
恭喜你獲得隐藏成就
近萬字的大肥章掉落
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