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假扮臣妻的丈夫 >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不再是做這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不再是做這(2/2)

目录

“是嗎?”

她忍不住撫上自己的臉頰。

……她好像的确在笑。

為什麽呢?

好像,自從今日遇到某人之後……

這個時候,酒菜陸陸續續上齊了。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幼薇忽然覺得頭有些沉,她擡手揉了揉太陽xue。

“明姝姐姐,你有沒有覺得頭好暈?”

這樣一說,謝明姝也感覺到了。

一種沉甸甸的困意從後腦勺蔓延開來,她撐着桌子想站起來,手卻使不上力氣,眼前的幼薇變成了兩個、三個,重疊在一起又分開。

她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說好了為了餘幼薇嗎?怎麽連自己也中招了?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腦海,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沉悶的響聲,是那幾個近衛倒地的聲音,接連幾聲,沉甸甸地砸在地板上。緊接着,包間的門被人推開了。謝明姝的視線已經模糊了,只能隐約看見幾個店夥計模樣的人走了進來,走在前頭的那人朝她們看了一眼,朝身後揮了揮手。

再接着,謝明姝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幼薇是在一陣天旋地轉中醒來的。

她覺得自己像是被人裝進了一個搖晃的箱子裏,整個身體随着某種節奏上下颠簸,晃得她胃裏一陣一陣地翻湧。她艱難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在馬車裏。

車廂不大,四周用木板封得嚴嚴實實,只有頭頂的縫隙裏透進來幾縷極細的光線,讓她勉強能看見車廂裏的情形。

她的嘴裏被人塞了一塊布,說不出話來。雙手被一條絲綢縛在身後,那絲綢倒是柔軟的,沒有勒疼她,可綁得極緊,她掙了幾下根本掙不開。謝明姝就躺在她旁邊,還沒有醒,面色蒼白,呼吸平穩。

幼薇的頭還是昏沉沉的,那種眩暈感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沖刷着她的意識。她閉了閉眼,努力讓自己清醒一些,然後掙紮着坐起來,用肩膀去撞車廂的窗戶,竟是封死的。她又挪到車門邊,用身體去頂,門也紋絲不動,外面不知道被什麽東西闩住了。

她崩潰地坐在地上,用被堵住的嘴發出含混的喊叫聲,嗚嗚咽咽的,像是在問“有沒有人”,又像是在喊“救命”。可馬車外面什麽回應都沒有,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辘辘聲,和馬匹偶爾打一個響鼻的聲音,除此之外安靜得像是行駛在一片無人的荒原上。

她叫累了,索性不叫了。她靠在車廂壁上,閉着眼睛喘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在心裏梳理這一連串事情。

她到摘星樓,用了些酒菜,接着人昏了過去,醒來就在馬車上了。

是誰做的?

門外那幾個近衛,他們怎麽樣了?被殺了,還是被迷暈了?

她和謝明姝沒事,明顯是被迷暈了帶走,不像有人故意針對,更像是綁架。

難道是她們兩個露了富,被歹人盯上了?有這個可能,可摘星樓的包間不是誰都能進的。

應是為了求財,求財便好說了。

馬車不知行了多久,久到幼薇的腰都坐酸了,終于停了下來。車門被從外面打開,傍晚的光線湧進來,刺得她眯起眼。她還沒來得及看清外面是什麽地方,幾個蒙着臉的人便探進身來,二話不說先給她和謝明姝罩上了黑布眼罩,然後才把她嘴裏的布條取出來。幼薇剛要張嘴說話,又被人塞了一塊新的布進去,這次塞得更緊,連舌根都被壓住了。

她氣得直哼哼,可沒人理會她的抗議。

眼罩蒙得嚴嚴實實,她什麽都看不見,只能憑感覺走。被人架着胳膊下了馬車,腳下的路面從松軟的泥土變成了石板,然後跨過一道門檻,穿過一條長長的廊道,又跨過幾道門檻。周圍的氣溫越來越濕潤,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溫熱的水汽,混着某種花香。

她被帶進了一間屋子。

一進門,鋪面的熱氣便湧了過來,帶着濕潤的水汽和隐約的蘭草香氣,她聽見有水聲。

有人摘了她嘴裏的布條,又往她嘴裏塞了一顆藥丸,那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味道順着喉嚨滑下去,她原本還有些昏沉的腦袋頓時清醒了幾分,緊接着,眼罩被人摘了下來,她眨了眨眼,适應了光線之後,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這是一間極大的浴室。地上鋪着暖色的石板,正中間是一個能容十來人的大湯池,池水冒着氤氲的熱氣,水面上漂浮着玫瑰花瓣和各色草藥。四周的牆壁上嵌着銅制的獸首,熱水從獸首口中汩汩流出來,注入池中。空氣裏彌漫着水汽和花香,潮濕而溫熱。

屋子裏伺候的全是婢女,穿着統一的素色衣裙,低眉順眼,手腳利落。她們見幼薇睜開眼,便一言不發地上前來解她的衣服。

幼薇吓得連退三步,脊背撞上牆壁,雙手護在胸前,厲聲道:“你們要乾什麽!”

婢女們不說話,幼薇轉身往門口跑,雙手握住門環用力一拉,門紋絲不動,外面鎖着。她又用力拉了幾下,拉得手心生疼,門板連晃都沒晃一下。

身後,婢女們安靜地等着她。

幼薇轉過身,背靠着門板,看着眼前這些面無表情的婢女,心裏的慌亂一陣一陣地往上湧。她不是沒經歷過驚險的事,可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被抓來之後,第一件事不是審問,不是威脅,而是洗澡?

難道有人識破了她的女兒身,把她洗乾淨了要獻給什麽人?還是抓她的人原本不知道她是女子,抓到手之後才發現?

她越想越慌,可那些婢女已經不再給她掙紮的時間了。她們圍上來,手腳麻利卻又不失輕柔地解了她的衣袍、拆了她的發冠。幼薇掙了幾下,發現自己越掙紮越沒有力氣,那顆藥丸帶來的清醒感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綿軟的無力感,像是有溫水灌進了四肢百骸,讓她連握緊拳頭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她不敢再掙紮了,她現在這個樣子,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掉,再鬧下去說不定連這點客氣的待遇都沒了。她咬了咬唇,索性閉上眼睛,任由那些婢女擺布。

婢女們把她洗得乾乾淨淨,用柔軟的布巾擦乾她的身體和頭發,然後替她換上一身華麗的衣裙。那衣裙的料子是上好的雲錦,月白的底子上織着銀色的暗紋,裙擺用金線繡了一圈纏枝牡丹,腰間的束帶上綴着細細碎碎的珍珠。

更詭異的是,這衣服穿在她身上格外合身,像是量着她的尺寸做的。

婢女們又将她按在妝奁前,替她上妝。她們的手法很輕很柔,描眉畫眼,敷粉點唇,将她打扮成了一個漂漂亮亮的模樣。幼薇看着銅鏡裏那張越來越精致的臉,心裏卻越來越冷。

有人費了這麽大的周折,把她洗乾淨,打扮好,怎麽看她都像是一道被精心擺盤的菜,等着人來享用。

上完妝之後,婢女們又給她蒙上了眼罩,扶着她在廊道裏走了好一陣,最後将她帶進另一個房間,摘下眼罩之後便無聲地退了出去,幼薇聽見身後傳來門鎖落下的咔嗒聲。

她環顧四周。這是一間布置得極為雅致的房間,窗明幾淨,案上焚着香,牆上挂着字畫。正中間擺着一張圓桌,桌上滿滿當當地擺了一大桌飯菜,菜色琳琅滿目,竟都是她愛吃的東西。

幼薇盯着那桌菜,心裏翻湧的疑惑達到了頂點。

把她抓來,給她洗澡,給她換衣,給她化妝,還做了一桌她愛吃的菜——這是什麽人的手筆?如果是綁匪,這未免也太禮遇了。如果是仇家,沒必要費這個心思。如果是為了色,她一開始的裝扮又是男人身份。

她越想越覺得怪異,可腹中的饑餓卻是實在的。從昨晚到現在,她不知道昏了多久,肚子裏早就空空如也。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來拿起了筷子。

就算是鴻門宴,也得先吃飽再說。

飯菜的味道很好,完全合她的胃口,她不喜吃姜,菜裏連姜末都瞧不見,她越吃越心慌,這頓飯太用心了,用心到她隐約覺得,做這一切的人,不光知道她是誰,還知道她喜歡吃什麽,喜歡穿什麽顏色,若不是她已經成為了李承玦的皇後,簡直像是又被李承玦抓了一遍。

她就這麽一邊吃一邊等,從傍晚等到天黑,桌上的飯菜漸漸涼了,她吃飽了只能在窗邊發呆。

夜色一層一層地壓下來,廊下挂着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搖晃,光影在窗紙上晃來晃去。

終于,院子裏傳來了腳步聲,和有人說話的聲音。

——“人就在裏面,不哭也不鬧,飯菜也用過了。”

另一個人“嗯”了一聲,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門口停住,有人解開門鎖。

這一刻,幼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終于要見到這位罪魁禍首的真面目。

門被推開。

那人走了進來,轉過身,反手将門關上。

廊下的燈籠光照出他的輪廓,他穿了一身深青色的錦袍,外罩一件同色的暗紋大氅,腰間束着玉帶,身量修長挺拔,通身上下的氣度不像一個綁匪頭子,倒像哪家的世家公子。燈光從側面打在他的臉上,将那一半的臉映得溫潤如玉,另一半則隐在陰影裏。

幼薇看清那張臉的一瞬間,瞳孔瞬間睜大,她身子一軟,向後踉跄兩步,幾乎扶着櫃子才勉強站穩。

那是一張她以為再也不會在這個世界上看到的臉。清俊的眉眼,熟悉的輪廓,嘴角那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弧度——從前在相府,每當她說了什麽傻話,他就是這樣看着她的,帶着一點點無奈,一點點縱容,和很多很多的溫柔。

只是比起從前的他,他瘦了許多,臉上也多了疲憊和憔悴。

莊懷序。

是莊懷序!

幼薇的大腦嗡一聲,緊接着是一片空白,她什麽反應都顧不上了,只呆呆看着門口的身影,眼睛一直落在他身上,不錯眼地看,生怕一眨眼,眼前這個人就消失了。

她來這裏之前,設想了一百種可能性。是亂黨,是人販子,是仇家,是哪個不要命的敢動皇後。

她把所有最壞的結局都想了一遍。可她萬萬沒有想到,推開門走進來的人,會是莊懷序。

那一瞬間,所有的害怕、緊張、戒備、算計,全部從她身上褪去,她一點點向前挪步,怔怔地看着那張臉,嘴唇哆嗦了一下,還沒開口,眼眶先紅了。

“循之……是你嗎?”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帶着顫抖,滿滿的不敢置信。

聽見她的聲音,莊懷序喉結不由滾動。

“綿綿。”他努力想要微笑,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從容完美,可是一開口,發啞的嗓音已經出賣了他的一切。

一句熟悉的綿綿,幼薇控制不住,眼淚唰一下流了出來。

她猛地小跑過去,撲到莊懷序懷裏,将他撞得向後退了兩步。

莊懷序悶哼一聲,抱住她後背貼在門上,本想輕輕拍拍她的背,可是掌心觸到柔軟身軀的一瞬,莊懷序再也忍不住,直把幼薇緊緊圈在懷裏。

溫暖綿軟,又帶着一些桂花香甜,柔軟發絲貼着他的下颌,這是拜過天地的妻子。

莊懷序閉上眼睛,潮水般的思念上湧,他心心念念半年的女子,他曾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曾經觸手可及的溫暖,終于,終于再次回到他身邊。

他終于找回了她。

“對不起,綿綿,讓你久等了。”

他太笨,他該早點想到回京等她的。

幼薇被他箍在懷裏,聽着他胸腔裏那顆心髒在怦怦跳,跳得又快又重,她又喜又悲,明明高興到極點,可是笑出來之後,先湧出來的卻是眼淚。

他還活着,他還活着,太好了,他們都沒有事。

幼薇一時激動得說不出話,只能緊緊地抱住他,生怕他再次消失了,生怕這是一場夢。經歷過生死,她已經明白,這世上再沒有什麽事,比平安更重要。

燈燭搖曳,兩個久未相見的舊日夫妻,靜靜在房間中相互依偎,任思念蔓延,情意流動。

不知過了許久。

幼薇哭夠了,終于從久別重逢的巨大驚喜中緩過來,她從莊懷序的懷抱中一點點退出來,看到莊懷序胸前自己留下的水漬,頓時感覺有些難為情。

她忍不住掏出帕子,在他胸前擦了擦,嘴裏小小聲念着:“都蹭髒了……”

莊懷序抓住她的手握在胸前,突如其來的觸碰,令幼薇心頭一顫。還未來得及反應,她掌心一涼,手中帕子突然被人抽走,他團在手中,為她一點點擦掉臉上水痕。

耳邊一聲輕笑:“怎麽就哭成這樣了,這般想我?”

陌生而親昵的動作,令幼薇感覺到自己的邊界被侵入,反應過來時,幼薇下意識偏了頭。

莊懷序握帕子的手停在半空。

不過也只是很短暫的一瞬而已,幼薇在他察覺之前,連忙雙手把帕子接過來,飛速拭掉眼淚,難為情地說:“怎麽好讓你擦,還是我自己來吧。”

她一邊說,一邊轉身躲到一邊,背對莊懷序。

方才是久別重逢,一時情緒激動,才忍不住撲到他懷裏。

而現在冷靜下來,幼薇清醒地意識到,他們現在,已經不再是,可以親密到做這些事情的關系。

作者有話說: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