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不再是做這(1/2)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不再是做這
盡管李承玦已經答應了她所求之事, 可這位聖人向來不肯吃虧。他開出的條件,總是要幼薇拿身體來換的。
夜裏,坤寧宮的宮人早早就被打發到了外殿伺候, 只留內殿那一盞一盞的燭火,從深夜燃到天亮。鸾帳層層疊疊地垂落下來,将那張寬大的鳳榻遮得嚴嚴實實, 只能隐約看見帳中人影交疊, 含混的求饒斷斷續續地從帳子裏飄出來。
他們太久沒見,也不知李承玦這些日子又積攢了多少體力,翻來覆去地折騰,她的足,她的腿窩,她身上每一寸軟肉, 都沒有被他放過。
滿殿春色盡斂, 只有李承玦一人觀賞。
第二日, 李承玦神清氣爽地去上朝,幼薇醒來時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日光透過鸾帳的縫隙灑進來, 在錦被上落了細細碎碎的光斑。幼薇試着動了動身子, 腰肢酸軟得像被人抽去了骨頭,撐了幾次才勉強從榻上坐起來。
宮人們聽到動靜,魚貫而入伺候她梳洗。幼薇坐在妝奁前, 耳根微微發燙, 不過眼下顧不得這些, 當務之急還是通傳謝明姝,邀她入宮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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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榮的死訊已經傳開,是喝多了酒在汴河中淹死的, 這死法不稀奇,總有游人喝多了掉進河中,消息傳到國公府的時候,姜蘭貞正在花廳裏看賬本,得知他的死訊,手裏的賬本掉在地上,一時不知什麽滋味,總是用把柄要挾她的手足至親就這樣死了,可恨歸可恨,可這世上除了女兒,便再無至親了,姜蘭貞到底還是哭了一場。
姜榮家裏有七八個小妾,得知姜榮死了也沒幾個傷心,她們從前便沒有什麽好日子過,姜榮有錢了就去賭,輸了就回家發脾氣砸東西,她們早就受夠了。姜蘭貞給了她們一筆錢将她們放了,并将他不足十歲的孩子接到府中來養。
這些事按下不表。
謝明姝得知姜榮的死因被定為酒後溺亡時,那顆懸了許多天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裏,可她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心裏又浮起另一層憂慮。
——她不知道傅林茂背後之人是誰,又有什麽本領将此事翻過來,但既然能把一個被罰永不入京的人悄無聲息送進城中,必然有獨到的本事。
她只求傅林茂說話算話,事成之後放過衛昭,讓那個巷子裏的事永遠爛在土裏。
自從衛昭表明心意,他時常便到國公府來,不知他如何做到的,結識了謝明姝的弟弟謝明璋。
謝明璋今年不過十五六歲,正是仰慕英雄豪傑的年紀,衛昭是天子近臣,又生得英武不凡,一手刀法出神入化,謝明璋見了他簡直像見了話本裏走出來的人物,恨不得天天跟在他身後轉。
衛昭倒也耐心,時常指點他騎射功夫,偶爾帶他去看缇騎司的校場演武,一大一小兩個男人竟處得像師徒一般親近。
有這層關系在,衛昭出入國公府便名正言順了。他是天子近臣,是缇騎司指揮使,能結交這樣的朋友,對國公府也是益事。是以府中上下都對他十分歡迎,每當他來,謝明璋第一個跑出去迎接,謝國公也會含笑點頭,連姜蘭貞都對他客客氣氣的。
謝明姝也會出現。
她總是坐在花廳的角落裏,端着一盞茶,聽着衛昭與父親或弟弟說話。她不怎麽開口,只是聽着。可滿屋子的人,衛昭從不避諱将視線落到她身上,看似不經意,可每次都不閃不避的。
她不看他,他看。她低頭喝茶,他也看。她起身去換一盞茶,他的目光便追着她的背影繞過屏風。
謝明姝每次觸及他的視線,都會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躲開。
他的心意太灼人,她怕看得多了,被旁人看出端倪,所以往往小坐片刻便起身離開。可她回到自己院中,坐在窗前,聽着遠處花廳裏隐約傳來的說話聲,心裏卻又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衛昭從不會空手來。他總會給府上的人帶些薄禮,有時候是進貢的水果,有時候是一些奇技淫巧的小玩意兒,都不算貴重,卻看得出是花了心思挑的,人人有份,誰也不落下,只是謝明姝總會得到最好的。
衛昭就像屋檐下那一點一滴的水,不聲不響地滲進石縫裏,等回過神來,那顆心已經濕透了。
正因為如此,她不想讓他卷入到什麽是非之中。
……
謝明姝入了宮,和幼薇見面,幼薇歡歡喜喜告訴她,聖人已經同意他們一同出游,謝明姝也流露出開心的神色。
兩人最終把時間定在七月初二,離乞巧節還有幾日,卻已經有了節日氣氛,街上人也不會太多。
謝明姝又叮囑,花朝節的舊事歷歷在目,千萬小心才好,她讓幼薇帶足暗衛保護她,幼薇說聖人已經安排好了,讓缇騎司暗中保護,不會出事。
謝明姝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随口道:“缇騎司?衛昭?”
“不會吧。”幼薇歪了歪頭,認真地想了想,“衛指揮使那麽忙,缇騎司那麽多事等着他料理呢,怎麽能親自來保護我?他應該有自己的事要做。”
謝明姝沒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只是放下茶盞,神色鄭重了幾分:“缇騎司也不是萬無一失。你如今是皇後,是國母,是天底下第二重要的人,該派更多的人保護你。倘若出了什麽事,也好護你周全。”
幼薇聽她這樣說,也想起如今的局勢。亂黨在暗處虎視眈眈,花朝節那場刺殺仿佛才過去沒多久,那天的血和刀光她還記得清清楚楚。她點了點頭,又拍了拍謝明姝的手,笑道:“那七月初二那日,你我便扮作男子出門,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我們的身份啦!”
謝明姝故作期待地附和,随即順水推舟地說:“乞巧節汴河邊一定很熱鬧,我們一定要去摘星樓飲果酒,賞夜景,如何?”
幼薇連連點頭說好。
謝明姝暗中松了一口氣。時間地點已經定下。剩下的,便是傅林茂的事了。她已經完成了約定好的事,只希望傅林茂說話算話,放過衛昭。
出宮那日,幼薇果然扮作了男子。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間束着一條銀色暗紋的腰帶,頭上戴了一頂小冠,将那張過于精致的臉藏了幾分,只是她個子嬌小,倒襯得她越發像一個被家裏嬌慣着長大的小公子,唇紅齒白,細皮嫩肉。可惜個子實在矮了些,皮膚又太白了,站在人堆裏,像個瓷娃娃似的,怎麽看都缺了些男子氣概。
謝明姝也扮作了男子打扮。她穿了一身鴉青色的窄袖長袍,腰間系着深色革帶,一頭青絲用一根玉簪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她本就生得高挑,比起幼薇要高出半個頭,這一身打扮下來,端的是英姿飒爽,眉宇間自有一股疏朗之氣,瞧着比尋常公子哥兒還多幾分寫意風流。
幼薇圍着謝明姝轉了好幾圈,嘴裏啧啧稱奇,說謝姐姐你扮作男子也太好看了,簡直像是哪家世家出來的翩翩公子,不知要惹多少女子心動呢。謝明姝被她誇得無奈,拿扇子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說餘公子,你再多嘴,旁人該以為你是我養的小相公了。幼薇捂着額頭笑彎了腰。
幼薇身後跟着四個近衛,扮作尋常奴仆的模樣,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面。另外還有十六人混在人群中悄然跟随,這些人都是聖人的親衛,喬裝打扮的手段一等一的好,混在人群裏就像水滴入海,半分痕跡都不露。明面上,京兆府也在大街上增派了人手巡邏,隔幾步便能看見一隊巡街的兵丁走過。
除此之外,缇騎司的近衛早已埋伏在汴河兩岸的屋頂之上,那些黑影無聲無息地蹲在屋檐後面,随時等待海東青的口令。這樣的陣仗,說是天羅地網也不為過。幼薇覺得李承玦實在太過緊張了,但拗不過他,只好由他去。
天色漸漸暗下來,夜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有涼風從汴河上吹過來,帶着水汽和遠處隐約的花香。
街面上果然已經有了過節的氣氛,各色攤子挨挨擠擠地排在路兩邊,彩幡飄飄,人流如織。汴河兩岸的樓閣挑起了各色燈籠,紅的、黃的、紗的、紙的,将整條河映得流光溢彩。游船畫舫上挂着一串一串的彩燈,倒映在水面上,随波蕩漾,像是天上的星河碎了一地。河邊的柳樹上也纏了彩線,風一吹,飄飄悠悠地拂過水面。
街上的游人比不上節日裏那樣摩肩接踵,可也不算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到處都是笑聲,到處都是人聲,熱鬧非凡。
街道兩旁的攤販們扯着嗓子吆喝,各色聲音混在一起。
幼薇好久沒有生活在這樣的熱鬧中了。
兩個人逛着逛着,忽然聽見一個老伯扯着嗓子吆喝:“同心繩咧——送給心上人的同心繩——戴上它,兩個人永結同心,一輩子不分離——”
那老伯的攤子上擺滿了紅繩編織的手繩,編法各異,有的編成麻花辮的模樣,有的串着幾顆小小的紅瑪瑙珠子,每一根紅繩出細細碎碎的響聲,在喧鬧的夜市裏像是一把碎金落在地上。
莫名地,謝明姝停住了腳步。
她拉着幼薇往那個攤子走過去,嘴裏說着你給聖人也選一根,拿回去送他哄他開心。幼薇被她拽着,心裏頭別扭,她和李承玦,現如今哪裏算得上永結同心呢?
謝明姝站在攤子前,一根一根地認真看着那些紅繩。她的目光落在一根編得格外精致的繩子上,那紅繩比旁的略細一些,編成了如意結的模樣,中間串着一顆小小的紅色珠子,在燈籠底下泛着溫潤的光。
她伸手拿起來,放在掌心裏端詳。
幼薇眨了眨眼,忽然湊上去,聲音裏帶着促狹的笑意:“明姝姐姐,你該不會是有心上人了吧?”
謝明姝一驚,手裏的紅繩差點掉在地上,她連忙放下,轉過身去,聲音有些匆忙:“沒有,你想多了。”
她的動作太快了,快得欲蓋彌彰。幼薇哪裏肯放過她,一把拉住她的袖子把她拽回來,笑吟吟地湊到她面前,那張精致的小臉上滿是真誠的笑意:“有心上人是好事呀,我又不會笑你。我是真心為你高興的。”
謝明姝回過頭,對上了幼薇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那雙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得沒有任何雜質,更遑論什麽惡意與算計,她是真的為她高興。
謝明姝看着這樣的幼薇,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在騙她,她卻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她的目光幽幽地落在幼薇臉上,有那麽一瞬間,她幾乎想開口說點什麽,可她最終還是收回目光,道:“你想多了,我沒有。”
街上的人比方才又多了一些,她們沿着汴河慢慢走,河面上的游船畫舫緩緩漂過,船上傳來笑語笙歌,夾雜着琵琶的弦音,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
幼薇又去買了些小吃回來,分享給謝明姝,謝明姝搖搖頭拒絕了,幼薇自己吃得興高采烈。
走了一段路,迎面遇上了一隊巡邏的缇騎司近衛。
領頭的那個人,穿一身玄色錦袍,腰間佩刀,身姿筆挺如松,遠遠地便看見了她們。
他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是衛昭。
他走到近前,先向幼薇微微躬身,聲音不高不低:“皇後娘娘。”随即轉向謝明姝,目光在她臉上停了極短的一瞬,語調不變:“謝小姐。”
謝明姝想到自己方才還說沒有心上人,此刻被他瞧着,不由有些不自在。
幼薇連忙攔住他,壓低聲音急急地說:“別亂叫,我現在是餘公子!”
衛昭:“是,餘公子。”
幼薇松了口氣,又問衛昭有沒有什麽異常,衛昭搖了搖頭說沒有。幼薇點點頭,根本就不可能有事。
說完她又歪着頭看了看衛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帶着幾分促狹問他:“指揮使,我要是稍微晚一點回去,你不會帶人抓我吧?”
衛昭連忙拱手:“微臣不敢。”
幼薇心想,這人怎麽一板一眼的,逗起來一點意思都沒有,便擺了擺手說算了算了,你去巡邏吧。衛昭恭恭敬敬地恭送她們離開,姿态無可挑剔。
謝明姝從始至終沒有說話 。
她的目光在衛昭出現的那一刻便不自覺地落在了他身上,然後又飛快地移開了。可就在那短暫的一瞥之間,她看見衛昭的手腕上,隐約多了一條紅繩。那紅繩編得精致,中間串着一顆小小的珠子,在燈籠光下泛着溫潤的光。
謝明姝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已經翻江倒海。
那條紅繩是誰送給他的?很快便是乞巧節,是哪個女子送的?嘴上說傾慕于她,為什麽戴上別人送的紅繩?
謝明姝抿了抿唇,心裏悶悶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那裏,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不上不下地卡着,讓她覺得連呼吸都不太順暢了。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幼薇身後,垂着眼簾,不讓人看見她眼底的情緒。
幼薇和衛昭說完了話,便拉着謝明姝繼續往前走。
擦肩而過的瞬間,衣袖交疊,有什麽東西極快地被塞入她的掌心。
謝明姝下意識回過頭。
衛昭已經扶着腰間的刀柄走遠了。他沒有回頭,脊背挺直,步伐沉穩,玄色的身影漸漸融進夜市的燈火與人潮中,像一滴墨落進深水裏。只有他手腕上那條紅繩,在燈籠的光裏微微晃了一下。
謝明姝低頭,攤開掌心。
掌心裏躺着一根紅繩,編成如意結的模樣,中間串着一顆小小的紅色珠子,在她掌心裏安靜地躺着,溫潤得像是還帶着他的體溫。
她看了又看,忽然發現這紅繩的編法和衛昭手腕上那條一模一樣,只是兩條繩上的珠子一左一右,一個向左偏,一個向右偏。
分明就是一對。
她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頭頂是滿街的彩燈,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叫賣聲和笑語,汴河的水聲嘩嘩地響在身後。她低頭看着掌心裏那根小小的紅繩,忽然忍不住翹起了嘴角。那笑意來得太快,快得她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爬上了嘴角和眉梢。
她把紅繩攥在手心裏,然後仔仔細細地藏在懷中,加快腳步追上幼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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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逛得盡興,謝明姝便帶着幼薇往摘星樓走。她早已定下了包間,是摘星樓最高的一層,推開窗戶便能看見整條汴河的燈火,視野好得不得了。四個近衛跟在她們身後,到了摘星樓便在包間門外守着,像四尊沉默的門神。
兩人在包間裏坐下,點了一大桌子酒菜。幼薇開心得不得了,舉着筷子每樣都嘗了一口,吃一口誇一句,她喝了兩杯果酒,臉頰上浮起兩團淺淺的紅暈,忍不住講起自己在宮中的日子有多麽無聊,她有多麽想像今日這樣出宮暢游一場。
謝明姝看着她這樣說話,忽然開口:“看起來,你這個皇後當得也沒有那麽高興。”
幼薇笑了笑,沒有否認,只是說:“當然啦,你不知道我求了聖人多久他才答應放我出來,我真是羨慕你……”
“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幼薇立刻搖頭:“沒有的!我自己也很想出來,不關你的事……”
果酒甜甜的很好喝,幼薇很喜歡,度數也低,她又喝了一杯,忽然歪着頭看着謝明姝:“不過我覺得,明姝姐姐你不一樣了。”
“你似乎比以前愛笑了,你以前總是很嚴肅,做什麽都心不在焉,現在仿佛活過來了一樣,我更喜歡現在的你。”
謝明姝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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