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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你為什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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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重新描摹她的眉眼,将她眼尾上揚,紅唇濃豔,配上這身最高禮制的鳳袍,生生在她身上襯出幾分威儀來。

她被重新架出偏殿,帶到太廟前。

所有的目光再次襲來,她臉色發白,走路虛軟,只是身旁有宮女架着,才看不出來什麽。

她抿着唇,眼底是屈辱的水光,她真是恨透了李承玦,他連她逃跑都算計好了,甚至讓宮女給她用藥。

李承玦早知餘幼薇受伏,此刻他在高臺之上,看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餘幼薇,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弧度。他好心情地屈起手指,一下一下在腿邊輕點着。

逃了這麽久,還不是落到了他的手掌心。

他來履行承諾了,他要娶她為妻,封她為後。

已成靖國公主的謝明姝已被女官帶了下去,此刻,她看着臺上的餘幼薇,臉上的端莊早已碎裂,她死死攥拳,指甲深掐入肉,用盡全身力氣才維持着儀态。

幼薇虛浮地站在臺上,她已經沒有力氣注意任何事了。

接下來的太廟祭祀,對幼薇而言,只是一場無力記起的噩夢。

下跪,上香,叩拜,聆聽祝禱……她的手臂被擡起,頭被按下,身體被擺布。每一次動作,都能感覺到身邊人目光籠罩,以及身上如芒在背的目光,她懶得分辨究竟是誰。

她虛接一下皇後寶冊,很快被女官捧住,最終又和李承玦一起在太廟前祭祀列祖列宗,這場封後大典就這樣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情況下完成。

儀式終了。

她被人扶着,送入了象征着皇後尊榮的坤寧宮。

殿門沉沉合攏,隔絕所有。

幼薇坐在鋪着□□鳳錦褥的鳳床上,禮服沉重如鐵,鳳冠壓得脖頸生疼。

軟筋散的藥力未退,她試圖撐起身體,手臂卻軟得不像自己的,剛挪動一下,便從床沿滾落,咚一聲摔在厚厚的織金地毯上。

連摔倒,都感覺不到太多疼痛,只有更深的無力。

她趴在地上,喘息着,望着幾步外緊閉的殿門,門上映着值守宮人沉默的剪影。

跑?如何跑?她連爬到門邊都做不到。

絕望如夜潮吞沒。她不再徒勞掙紮,就那樣趴着,過了不知多久,才用盡殘存的力氣,一點點地,艱難地挪回床邊,再一點點蹭上去,癱倒在錦褥之中。

像一條被困在金籠,脫了水的魚。

她就那樣睜着眼,等待藥力何時散去。她望着頭頂繁複的藻井和明黃的帳幔,從午後,一直到夜幕低垂,宮燈次第亮起。

殿外傳來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她聽見宮人恭敬的請安聲:“陛下。”

沉重的殿門被推開。

李承玦走了進來。

他已換下那身沉重繁複的祭天冕服,但依舊是一身玄底金線的常服,腰束玉帶,步履間帶着帝王獨有的威儀。

殿內明亮的燭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

幼薇聽到聲音,眼珠微微轉動,看向他。

那雙總是顯得溫軟烏黑的眸子,此刻盛滿了水光,但那水光之下,是毫不掩飾的恨意。

李承玦揮了揮手,殿內侍立的宮人無聲退下,再次關好殿門。

他走到床邊,坐下,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摩挲着幼薇冰涼滑膩的臉頰,動作甚至稱得上溫柔。

“不錯。”他心情很好地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帶着一絲寵溺,“這樣看着,乖多了。”

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幼薇渾身汗毛倒豎,如同被冰冷的蛇爬過。

她極度反感地掙紮着,猛地別過臉去,讓他的手落了空。

李承玦的手停在半空,随即,他輕輕笑了聲。

那笑聲裏聽不出喜怒,他收回手,并不在意她的抗拒。

“來人。”他淡淡喚道。

一名內侍低着頭,提着一只精巧的食盒快步進來,将食盒放在床邊的矮幾上,打開,取出一只白瓷碟,碟子裏,盛着幾只……生煎。

內侍将碟子放在床畔一張小凳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李承玦傾身,端過那碟生煎。

幼薇聞到一股熟悉的油香,但混雜着一種不新鮮的酸腐氣味,十分怪異。

“那 日,朕忙完所有,騎馬先行回江寧。”

李承玦的聲音很平靜,話語裏的親昵,就如他們這幾個月從未分開過。

“路過那間酒樓,想起你愛吃那裏的生煎,便買了這剛出鍋的一份。”

他拿起一只生煎,湊到幼薇唇邊。

湊近了,那不對勁的氣味更加明顯。

生煎的表皮顏色暗黃,不複酥脆,邊緣甚至有些被水汽浸泡過的軟爛痕跡,油光卻是新鮮的,滾燙的。

“可惜,等朕揣着它,趕回家。”他轉頭,過上幼薇驟然睜大的眼睛,緩緩微笑,似在回憶什麽有趣的事,“你卻已經不在了。”

幼薇的心髒狠狠一縮,難以置信地看向那碟生煎,因為這猜測太過離譜,她情不自禁吞咽了下口水。

難道——

“現在,朕終于找到你了,綿綿。”李承玦将生煎又往前送了送,幾乎碰到她的嘴唇,“來,嘗嘗,還是你喜歡的味道嗎?”

那混合着變質油腥和面食微腐的氣味直沖鼻端,幼薇胃裏一陣翻攪,神色驟變。

她遮住口鼻,藥效已過,她狠狠推開李承玦的手腕。

“啪嗒。”

那只生煎掉落在織金地毯上,滾了幾圈。

“你瘋了?”幼薇放下手,因為太過激動和惡心,面色漲紅,“這……這都放了多久了,這怎麽能吃?”

李承玦的手緩緩放下,方才還稍顯愉悅的面容如潮水一般褪去,眼底驟然卷起陰鸷風暴。

“原來。”他陰冷地開口,“你也知道,已經放了很久了。”

他猛地将手中整碟生煎狠狠掼出去!瓷碟砸在遠處的柱礎上,碎裂開來,那幾個已然腐敗的生煎滾落一地,那令人作嘔的氣味更加濃郁地彌漫在殿內。

下一秒,他已俯身,一手狠狠掐住了幼薇的臉頰,強迫她擡頭看着他。

他居高臨下,眼眸陰狠地盯着她,恨不得把這張臉捏碎。

“它為什麽會放這麽久?嗯?”他的聲音陰冷如毒蛇,怨毒的口吻纏上餘幼薇,“為什麽?!”

“你若沒有逃走!你若乖乖在家中等我!它會等你三個月嗎?!它會變成現在這副惡心的模樣嗎?!”

他的手指用力,掐得她顴骨生疼,眼淚生理性地湧出。

“現在你嫌它馊了,腐了,臭了……”他的聲音低啞,帶着一種扭曲的怒意,“那你當初為什麽要跑?!”

“餘幼薇,你告訴我——”

“你為什麽要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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