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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殺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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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起頭,看着父親眼中疼惜,她抿了抿唇:“夫君墜崖身亡,屍首已經火化。”

聞言,餘拓海怔怔地看着前方虛空處,肩背微微佝偻下去,眼眶再次迅速泛紅。

他轉過頭,擡手用力抹了一把臉。

片刻,他轉回來,伸手越過桌面,緊緊握住幼薇的手。

“可憐我的綿綿……你還這麽年輕,就經歷這般苦楚。”

他用力握了握女兒的手:“沒事,沒事。都過去了。你還年輕,将來的日子長着呢,爹一定……一定給你找個更好的,疼你愛你的。”

将來……

幼薇還從未想過将來的事,她不喜歡将事情想得太遠,眼下連莊懷序的傷痕都過不去,如何談得上以後呢?

可也犯不着再這樣的事情上反駁父親,她心中有主張卻沒提,只默默點頭。

餘拓海又想起一事,問道:“對了,你回來,相府那邊可知曉?你總歸是……相府的兒媳。這麽大的事,于情于理,總該知會一聲。”

提到這裏,幼薇的指尖驟然一緊。

小桃在一旁也緊張地屏住了呼吸,臉色發白。

她現在,如何還能心安理得地以兒媳身份回去?她有什麽顏面面對莊相和莊夫人?她與李承玦,與李承玦之間……她實在無法對過往種種若無其事。

餘拓海立刻察覺到不對,他的目光在幼薇和小桃的臉上之間掃過,心下一沉。

“怎麽了?”他語氣不變,“綿綿為何不說話,發生什麽事了?”

幼薇心髒狂跳,她強迫自己鎮定,放下筷子,雙手放在膝上,扯出一個安心的笑容:“沒……沒什麽。只是女兒離開父親太久,又經歷了太多變故,好幾次……幾乎是從鬼門關前走過一遭。如今好不容易回來,身心俱疲,暫時……暫時只想伴在父親身邊,哪裏也不想去,什麽也不想面對。女兒……不想再和父親分開了。”

她說得懇切,帶着劫後餘生的脆弱與依戀。餘拓海聽在耳中,心頭一酸,方才的疑慮被憐愛壓下,他嘆了口氣,拍了拍女兒的手背。

“傻孩子,爹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他語氣放柔,想了想,還是道,“你不想回去,爹都依你!不過,相府那邊,無論如何還是要說一聲的。你已經是莊家的人了,他們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若是知曉你還活着,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安慰。明日……明日爹陪你一起去一趟,只是告知他們你平安歸來,并非要你留下,你看如何?”

幼薇知道父親說得在理,她與莊懷序夫妻一場,于情于理,她活着的事也該通曉他們一聲。

幼薇點了點頭:“都聽爹爹的。”

餘拓海這才稍稍放心,又想起什麽,問道:“你還沒告訴為父,你在江南的時日,究竟發生了什麽?是誰救了你?又怎會耽擱這麽久才回京?”

對于此事,幼薇早在回來的路上就和小桃統一過口徑,因着早有準備,這會兒說起來也沒什麽好猶豫的。

只聽幼薇低聲緩緩道:“女兒當時受傷昏迷,醒來時已在一處深山獵戶家中。是一對老夫婦救了女兒。他們住在極深的山裏,幾乎不與外界相通,女兒又……又失明了一段時日,行動不便,傳遞書信更是艱難。直到眼睛慢慢好了,身子也将養得差不多了,這才辭別恩人,一路尋了回來。”

餘拓海聽得眉頭緊鎖:“失明?竟還遭了這般罪?現下可好全了?留下什麽遺症沒有?明天再找大夫來瞧瞧罷!”

他心疼不已,被幼薇連連安撫說沒事,這才作罷,接着又問:“那獵戶叫什麽?住在哪座山?如此大恩,我定要備上厚禮,親自去謝過才是。”

幼薇連忙道:“爹,不必了。女兒離開之前,已将身上所有值錢之物和銀兩都留給了他們,權作謝儀。他們本是山野之人,不喜與外人打交道,女兒也是再三懇求,他們才勉強收下。若再尋去,反而擾了他們清靜。此事女兒已處理妥當的,爹就放心吧。”

餘拓海見女兒神色認真,不似作僞,且考慮周全,便也不再堅持,只囑咐道:“既如此,便依你。只是這份恩情,我們餘家須得銘記于心。”

一頓飯在其樂融融又暗藏心事的氣氛中用畢。餘拓海當即遣人去了衙門告假,決心明日親自陪女兒走一趟相府。

次日,餘拓海便帶着幼薇,乘馬車前往相府。小桃留在府中。

相府門房見是指揮使親至,不敢怠慢,一邊将人恭敬迎入花廳奉茶,一邊急忙遣人飛報內宅。

內宅得知幼薇竟還活着,且被餘拓海親自帶上門,又連忙派人速去府衙請相爺回府。

不多時,莊修齊便匆匆趕了回來。他身着官袍,額角似有薄汗,步入花廳時,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安靜坐在餘拓海下首的幼薇。

幼薇起身,低眉順眼,依禮福身:“兒媳……見過父親大人。”

她實在無顏面對莊家人,全程不敢擡頭,聲音微不可查地發顫。

打從看到她,莊修齊腳步當即頓了一瞬,很快恢複如常。

他緩緩走回到自己的座椅上,一撩衣袍坐了,嚴肅刻板的臉上不見任何疏漏:“都是一家人何必多禮?綿綿的事,我回來的路上都聽說了。聽說你在江南失明了,現下可都好全了?要不要再請禦醫來瞧瞧?”

他語氣和往常一樣平靜,目光卻深沉地在她臉上身上掃過,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幼薇道:“勞煩爹爹挂心,眼疾早已大好,不妨事的。”

餘拓海寒暄幾句,便道明來意:“小女僥幸生還,昨日方歸,想着總是府上兒媳,這麽大的事,理應親自來告知親家一聲。”

莊修齊點頭:“親家有心了。”

他話鋒忽然一轉,看向幼薇:“幼薇既已回來,便安心在府裏住下。懷序雖不在了,你永遠是我莊家的兒媳,這裏便是你的家。”

餘拓海眉頭微蹙,他嘆了口氣,道:“莊相好意,餘某心領。只是小女此番歷經大難,九死一生,身心損耗極大,她如今最需的,便是在父母身邊靜養安撫。我想,先讓她随我回府将養一段時日,待身體心境好些,再論其他,不知莊相意下如何?”

莊修齊淡淡看向幼薇,眼神卻微微閃動。

他看了一眼垂首不語的幼薇,沉吟片刻,嘆道:“餘兄愛女之心,老夫明白。幼薇想陪伴父親,亦是人之常情,合情合理。”

他未堅持,轉而道:“如此也好。幼薇便先随餘兄回府好生休養。缺什麽,少什麽,或是需要太醫診治,盡管開口,我府中一應供應。”

餘拓海有些意外莊修齊如此爽快,但對方通情達理,他也樂得如此,便拱手道:“多謝莊相體諒。”

又客套幾句,餘拓海便帶着幼薇告辭,莊修齊親自送至二門,一切都是那麽和睦。

直到餘家的馬車消失在街角,莊修齊臉上那溫和關切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沉冷。

他轉身,步履如常,徑直回到書房,關緊了門。

書房內光線昏暗。他站在書案前,背對着門,良久未動。

“她竟活着……”他低聲自語,聲音裏聽不出喜怒,“活着回來了……”

他想到莊懷序的真實身份,想到本該徹底消失的人,如今卻活生生地再次出現,還回到了京城,回到了餘拓海身邊。

大業将成,餘幼薇活着倒不打緊,可是為何,他的心裏會如此不安?

想了又想,莊修齊喚來管家,聲音壓得極低:“今日餘幼薇回府之事,務必封鎖消息,府中所有知情人,嚴令禁口,尤其——”

他頓了頓,眼神幽暗:“尤其是少爺那邊,絕不可透露半分。明白嗎?”

管家心中一凜,垂首肅然:“是,老爺。小人明白。”

管家悄無聲息退下。書房裏重歸寂靜。

莊修齊緩緩走到窗邊,望着庭院中春意盎然的景致,手指無意識地敲着窗棂。

殺意,如陰冷的蛇,悄無聲息地纏繞上心頭。

要不要殺了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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