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皇後。(2/2)
李承玦稍加思索,還是将筆墨拿了過來,道:“綿綿所言甚是,不過此事還是早些安排為好,你現在便為指揮使去一封信,将我們的事告知于他,也好教他有個準備。”
望着推來的筆紙,又看了看李承玦微笑期待的面龐,幼薇心下咬牙,她當真騙過他了嗎?
倘若她不肯寫信,豈不是說明她心中有鬼?可若她寫了信,難道當真要将這一切事情告知父親?父親怎能接受!
曾經,她是那麽渴望與父親通信,建立聯系,如今,李承玦主動為她遞信,她卻一個字都不願書寫……
她遲遲未動,李承玦的手按在硯臺邊沿,指尖在光潔的墨池邊緣輕輕敲擊了一下,發出細微卻清晰的脆響。
他唇角的笑意未減,眼神卻深邃了幾分,靜靜地看着她。
“綿綿。”他開口,聲音帶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和,“這封信,早寫晚寫,終究是要寫的。與其讓岳父大人從旁人口中得知,輾轉猜測,平添憂慮,不如由你親口告知,來得穩妥真切,你說是不是?”
他傾身向前,離她更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還是說……你方才答應我的話,并非出自真心,此刻又後悔了?”
這話語輕飄飄的,卻像一把淬了冰的軟刀子,抵在幼薇心口。
幼薇知道,此刻任何猶豫和推拒,都會前功盡棄,将剛剛建立的信任擊得粉碎。
她閉了閉眼:“我沒有後悔。”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伸手接過他遞來的狼毫筆。
筆杆微涼,入手沉重。她鋪開草紙,定了定神,咬牙開始書寫。
她寫自己在江南受傷,現下已好,夫君莊懷序墜崖身亡,受傷的自己幸得聖人所救,又被聖人日日關懷照拂,撫慰自己走出愛人逝去的陰霾,一來二去,她又與聖人重生情愫,她從前便心悅聖人,如此這般經歷才發覺自己根本放不下聖人,特寫信說明情況,盼望父親能夠接受這一切。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擱下筆,指尖冰涼麻木,後背已沁出一層薄汗。
倘若父親足夠了解她,便能察覺出她字裏行間體現的脅迫。
若察覺不出,這封信也看不出什麽錯處。
但她相信父親會看出來的。
李承玦一直安靜地看着她書寫,此刻她撂下筆,他連忙拿起信箋,目光快速掃過。
他唇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綿綿這信寫得真好,不過真論起來,也算不上說謊。”
他将信紙輕輕吹乾,然後折好,卷起,用繩索綁住。
“平安。”他對着門外喚了一聲。
房門立刻被推開,平安悄無聲息地進來,垂手侍立。
李承玦将信遞給他:“讓海東青即刻發出,直送餘拓海。”
“是。”平安雙手接過,沒有絲毫遲疑,轉身退下,行動迅捷如風。
不多時,幼薇聽到哨聲,順着窗縫,她看到海東青落在平安手臂上,平安将信綁在它的腳上,海東青展開巨翅飛走,唳嘯劃過天際。
她絞盡腦汁想給父親寄信也無法,如今,她不想寄的信卻以最快速度飛回京都,她不敢想父親看到信會是什麽表情。
事已至此,她實在沒辦法,只能等到逃開後,将來見到父親再慢慢解釋,反正這一切都不會成真。
李承玦心情極佳,他重新将幼薇抱在腿上,下巴搭在她右肩,露出一種罕見的思索神态。
“綿綿。”他開口,“岳父平日喜歡些什麽?古玩字畫?奇石香茗?還是收集神兵利器?”
他頓了頓,轉臉看她,眼神竟有幾分認真:“說來,我還未曾正式拜訪過岳父大人。回京之後,是該好好準備一份見面禮的。”
他竟真的在考慮如何讨好餘拓海。
幼薇想到這裏,竟覺得有種窒息感:“父親……他沒什麽特別的嗜好,閑暇時不過練武,品茶,還有喜歡我做的糕點。”
“哦?喜歡品茶?”李承玦似乎抓住了重點,興致更濃,“那我便讓人尋些絕頂的好茶,宮裏的貢茶也可任他挑選。你說,我們的事,他會接受嗎?”
“會的。”她告誡自己,這一切都不會成真,所以她盡可能讓自己變得麻木,就像往常一樣,說些信口拈來的謊言,她真是越來越熟練了,“父親向來尊重我的心意,何況在父親心裏,早就認定了你。”
她這樣說,李承玦也知道她是指什麽,二人奇異地沒再說話。
半晌,李承玦道:“我等不及了,今日便讓平安收拾東西罷,待我忙完,我們便啓程回京,好不好?”
幼薇的心重重一跳,她原本沒打算這麽快問的,可是既然說到這裏,她故作不經意開口:“還要多久呢?我好有個準備,決定留下多少衣服,剩下的一并打包收起來,可以先着人運回去。”
李承玦唔了一聲,偏頭思索:“半個月總該上鈎了。再等我半個月,好不好?”
她的手指輕輕攥着他衣襟的一角,聲音帶着藏不住的憂慮:“我雖不知夫君要做什麽事,聽起來總是危險的。你別去,讓
李承玦被她這全心依賴的模樣取悅,伸手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綿綿又擔心我,放心,我不會有事。”
他的語氣平淡,卻透着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能從屍山血海的戰場上活着走出來,能領着千軍萬馬踏破宮門,坐上那至高之位,靠的從來不是躲在人後,讓別人替他沖鋒陷陣。
相反,他總是沖在最前面,保護所有人。
身上的傷痕,手中的權柄,無數将士的敬畏與景仰,乃至今日的皇位……沒有一樣是旁人拱手送上,或是靠着身份血脈輕易得來。
都是一刀一槍,在戰場上實實在在搏殺出來的。
他從不退縮,也不會退縮。
幼薇聲音滿是擔憂:“那……你要去多久?我心裏有個準備,總好過一直擔驚受怕。”
李承玦想了想:“若事情順利,七日便歸。”
七日……
幼薇伏在李承玦肩頭,看着桌上那張輿圖。
倘若逃離順利,她離開江寧一路向北,快馬不停行進七日,足夠她靠近京都了。
就算逃不了那麽遠,那也是李承玦追不上的距離。
終于探得他的行動時間,既是這兩位皇子的事,說不定與亂黨有關,他定會親自前往,絕不會中途回來。
這是她最有希望逃走的機會,她一定要抓住。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