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兇狠。(2/2)
絕望的情緒,在她心間生生劃開一道口子,她一時控制不住情緒,聲音染了哭腔:“你到底想乾什麽?李承玦,你能不能放過我,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放過你?”李承玦重複着這三個字,臉上那絲弧度消失了。他靜靜看着她激動蒼白的臉,眼神深不見底,“什麽叫放過你,你想到哪裏去?”
“我去哪裏都好。”幼薇撐起身子,攥緊身下的被褥,指尖發白,“京都,滇南,西北,天涯海角,哪裏都好,我就是不想再和你待在一起,哪怕我去死,我也不想看見你。”
這句話不知觸到了他哪片逆鱗。李承玦的眼神驟然沉冷,周身氣息都變得壓迫起來。
“為什麽?”他露出一個微笑的表情,只是這笑容太勉強,溫和中又透着說不出的扭曲和怪異,“ 你假作失明這段日子,我們不是過得很好嗎?況且我們剛剛歡好過,一夜夫妻百日恩,難道這幾個月的美好,在你心裏,就沒有留下半分情意?”
“不要說了!”幼薇痛苦地捂住耳朵,憤恨地瞪着他,“何來美好?對我來說,每一天都是噩夢——”
李承玦突然掐住她的臉頰,迫使她貼近自己,望着這張寫滿厭惡的臉,喉嚨裏藥物腐蝕帶來的痛意細細密密延到心口,明明抓着這個人,就在他眼皮底下,可他卻仿佛抓着一捧沙,越是握緊,就越是無計可施。
他強壓着喉部的刺痛,喉結翻滾:“綿綿,你方才說的只是氣話,對不對?我承認今日對你過分了些,你收回這些話,我只當沒聽過,過去那些都揭過,我們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幼薇顧不上下巴的疼痛,荒謬地看着他,李承玦怎麽這樣?他怎麽可以如此無所謂,發生過的事情,怎麽能當作沒發生?
她猛地推開他,卻根本推不動,勉強将自己從他的禁锢中脫離出來,反撐在床上。
她被他氣出眼淚:“我這輩子都不想看到你。”
“就因為莊懷序?”李承玦的完美表情徹底被這句話擊碎,他藏不住自己扭曲與陰沉,嗓音也變了調,“你就那般放不下他?你們才相識多久?成婚不過月餘,便如此情比金堅?”
他高高在上地輕視她的一切,包括她對別人的感情,正因為如此,所以才如此不在乎她的感受。
幼薇含淚看他:“他待我好,是真心實意,可你呢?你那時百般體貼,不過是為了利用我登上皇位!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為什麽還不肯放過我!”
李承玦的呼吸微微一滞,眼中的怒焰凝住。
他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恨意和指控,下颌線微微收緊。
良久,他才開口,帶着幾分不自然的僵硬:“我已說過,從前種種,是我對不起你,你還提這些不開心的事做什麽?無論如何,他已經死了。忘掉他,我們重新開始。”
幼薇荒謬得說不出話:“……你殺了我夫君,卻要我跟殺他的人在一起?”
“我沒有殺他。”李承玦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
“那為何那麽巧,我們來江南的路上出了意外,就像當初在靈臺山上,為何那麽巧我的馬就發了瘋?為何我每次遇到意外,險死還生後遇到的人都是你!你敢說這一切不是你的安排?”
李承玦倏地站起身,背對着她,垂在身側的手捏緊。
半晌,他咬牙道:“是,靈臺山上,是我動了手腳,我李承玦做過的事,沒什麽不敢認。可是餘幼薇——”
他轉過身,那雙淺色的眼眸中直直攫着她:“我不會做出在路上埋伏火藥這種蠢事,我是想讓你回到我身邊,可我絕不會害你。”
他的話如此篤定,又如此真誠。
可悲的是,她竟然能分辨得出,他這句話是出自真心。
幼薇望着床前這張臉,忽然湧出一股巨大的悲傷來。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她曾經愛過李承玦,比愛莊懷序還要多,她從來沒有這樣愛過一個人,為什麽這份愛會變得面目全非?
方才那些盛怒随着他的話而掃空了,她坐在床上,望着李承玦的臉,眼淚靜靜地流淌下來。
她沒有力氣再跟他争辯什麽,全身力氣蛻盡,泛上來的只有委屈:“你到底想要我怎麽樣?我真的不明白,将我賜婚一刀兩斷的是你,不折手段死不放手的也是你,我只想過平靜幸福的日子,你為什麽要來毀我?”
突如其來的柔軟與眼淚,反而令李承玦無措起來,她的脖頸上,手臂上,全都有他留下的暧昧痕跡,她整個人狼狽地坐在床上流眼淚,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有多麽混蛋。
他連忙上前,将餘幼薇緊緊摟在懷裏:“非是我毀你,而是莊懷序毀了我們。現下他已經死了,只要你愛我,你會發現這一切沒什麽不好。綿綿,在江南的日子,我們不是很幸福嗎?現下你懷着我們的骨肉,我們這輩子都要糾纏在一起。”
幸福?
幼薇怔怔的,她太累太累,已經沒有力氣思考什麽。
或許如李承玦所說,她真的是幸福的,在江南,失明這段時日,她的生活中有愛她的夫君,和睦的鄰居,那是她最想要的平靜日子,他們一起吃蟹子,過新年,慶生辰,他們拜堂成婚,鄰居祈願他們早生貴子,甚至連她喜愛的貍奴有伴有一只,那樣的快樂不是假的。
想到這些,仿佛連她的恨都變得可笑起來。
這時,她又想起她的肚子。
他們連骨肉都有了,她在掙紮抗拒什麽呢?
她太累了,筋疲力盡,頭腦陣陣發暈。這兩個多月發生了太多事,馬車失事,受傷失明,李承玦假扮她的夫君,莊懷序的死訊,欺騙她的金阿銀,還有她腹中的孩子——
倘若抛下這些,她的生活會是幸福的吧?
她好累,恨一個人真的好累,她不想再抵抗了,甚至又幾分自暴自棄的認命——她能如何呢?她逃不掉李承玦的手掌心,生活中的一切都被她掌控着,她累得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了,以至于開始順着李承玦的話去設想,倘若沒有莊懷序,其實一切都很好吧?
幼薇閉上眼睛,任淚水在臉上流淌,她真的沒有任何力氣了,也受夠了這一切,索性就這樣認命吧。
認命吧,餘幼薇,你的一切都給了他,腹中也有了他的孩子,再恨又能怎樣,你能改變什麽?
她任由李承玦抱着,眼神漸漸變得麻木,最終失去神采。
或許她應該讓自己愛他,因為對于現在的她來說,接受這個人,接受這一切,是最輕松最省力的事情。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