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打掉。(2/2)
謀劃的事情終于敲定,現在唯一需要思考的,就是她該如何逃過李承玦的監視。
正當她不知怎麽辦時,晚上李承玦回房後,告訴幼薇一個消息:“綿綿,明日一早我便要動身離開幾日。你安心在府中養胎,若有任何事,只管吩咐平安。若要出門散心,也務必讓平安跟着,切勿獨自一人,知道嗎?”
幼薇心中一動,面上卻露出假裝的依賴與不舍:“夫君要去多久?何時回來?”
“短則三五日,長則七八天。”李承玦撫了撫她的頭發,目光落在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上,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你如今身子最要緊,萬事小心。等我回來。”
三五日……足夠了,幼薇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光芒。
因為幼薇有了身孕,李承玦現在并不會對她做什麽,就只是抱着她入睡而已,這讓幼薇松了口氣,甚至有些感謝這個孩子。
黑暗中,幼薇躺在床榻,手掌輕輕覆上小腹。
一想到明日要做的事,幼薇心裏泛起細細密密的痛。
可是正如自己對金阿銀所說,她又有什麽錯?錯的分明是李承玦,她告訴自己,來日一定為這個孩子燒香祈福。
第二日清晨,李承玦果然輕裝簡從,只帶了兩個親随,騎馬離開了宅院。
幼薇站在廊下,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一直緊繃到極致的心弦,終于稍稍松了一絲,但那根弦依舊繃着,因為更關鍵,更危險的一步還在後面。
她回到房中,強迫自己用了一些早膳,盡管食不知味。不久,金阿銀如約而至,她将金阿銀拉到內室,關上門,隔絕了外間的視線與聲響。屋內只剩下她們兩人,空氣仿佛都凝滞了。
“阿銀。”幼薇的聲音低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今天。就今天。”
金阿銀的手心不覺開始冒汗。
“姐姐,你再想想好不好?其實不必走到這一步的……我看姐夫待你那般好,你們怎麽會是仇人呢?就算有再多的仇恨,孩子生出來慢慢也就化解了,姐姐,不若今日我們不去了,我們還是再想想吧,好不好?”
說到最後,金阿銀幾盡哀求。
幼薇搖頭:“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金阿銀見到她臉上的堅決,嘴唇翕動,到底什麽都沒說,只道:“馬車已經備在外頭了,姐姐,走嗎?”
“走吧。”
因是金阿銀“生病”,幼薇作為好友陪同,這個理由合情合理。
平安雖有遲疑,但見幼薇态度堅持,且只是去醫館,又有金家的馬車和仆從,最終還是安排了人駕車跟随,自己則騎馬護在車旁。
馬車平穩地駛出巷子,彙入街市。
幼薇坐在車內,緊緊握着金阿銀冰涼的手,兩人都沒有說話,只聽得見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的辘辘聲,以及街市隐隐傳來的喧嚣。
每一次颠簸,都讓幼薇的心跳漏掉一拍。
金阿銀感受到她手的顫抖,用力回握了一下,想了又想,她還是道:“姐姐,我聽人說過,将小孩子拿掉也是非常痛苦的事,你身子這樣弱,不若還是算了,我們還是回去吧,倘若姐夫回來知曉這一切,他一定會很生氣的……”
幼薇冷冷道:“他将我囚禁在此,使我的夫君魂飛魄散,又強迫我為他生下孩子,難道我連做一件讓他生氣的事都不能?”
“可你這樣是要傷害自己的身體,不值當的!姐夫生了氣,也一定會非常可怕的——”
“他有本事就殺了我。”
日光透過晃動的窗簾照進來,在幼薇臉上投下金色光影,映出她眼底的決然。
金阿銀捏緊手,心高高揪起,實在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約莫兩刻鐘後,馬車駛入城西相對清靜些的街區,最終停在一家頗為氣派軒昂的醫館門前。
黑底金字的濟世堂匾額高懸,字跡古樸遒勁。門面開闊明亮,兩進的大院落,進出的病人,家屬和夥計都顯得井然有序,隐約能聞到裏面飄出的,混雜着各種藥材的獨特氣味。
幼薇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金阿銀扶着她下車,低聲道:“姐姐,就是這裏。我都打點好了,我們直接進去。”
平安欲跟上,金阿銀回頭,臉上帶着慣常的嬌憨:“平安大哥,我和幼薇姐姐進去就好,左右不過請脈開方,用不了多久。勞煩你在外稍候片刻,若有事,我讓丫鬟叫你。”
幼薇點頭:“你且在車上等等,或者附近茶攤坐坐,我們很快便出來。”
平安又掃了一眼醫館正門絡繹不絕卻秩序井然的人流,終于點了點頭,抱拳道:“是,夫人。屬下就在門外候着。”
進了醫館,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鼻而來,前堂寬敞,設有數個診案,有大夫正在望聞問切,抓藥的夥計在巨大的藥櫃前穿梭,算盤聲噼啪作響,一派繁忙卻有條不紊的景象。
一個穿着青色棉布長衫,面容精乾的中年男子迎了上來,似乎認識金阿銀,拱手道:“金小姐來了。”
金阿銀道:“我有些頭疼,想看這最好的大夫。”
王管事立刻會意,側身引路:“二位請随我來,後院清靜,大夫已在內院等候。”
他領着她們穿過前堂,經過一道月亮門,進入後院。
後院果然清靜許多,花木扶疏,回廊曲折,與前堂的喧鬧仿佛兩個世界。院中還有幾間獨立的廂房,門扉緊閉,想必是給特殊病患準備的。
王管事将她們引至東側一棟相對獨立的兩層小樓前,推開了一樓一間廂房的門,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位請在此稍坐,大夫片刻便到。”
幼薇不疑有他,心中只被速戰速決的念頭填滿,擡步便走了進去。
金阿銀站在門外,雙手絞在一起,頭低着:“姐姐,我有些害怕,就……不進去了。”
幼薇點頭:“好。”
金阿銀不過是個小女孩,能幫她做到這一步,已經大為出乎意料。
待幼薇入內,王管事順手帶上了房門。
房中寂靜,幼薇正在打量這間房,只聽背後“咔噠”一聲輕響,是門闩從外面落下的聲音。
幼薇心頭莫名一跳,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竄上脊背。
她猛地轉身看向房門,又迅速環顧室內。
房間陳設頗為清雅,桌椅幾案皆是上好紅木,牆上挂着淡雅的山水畫,窗邊博古架上擺着幾件瓷器,一爐檀香靜靜燃着,青煙袅袅。
然而,室內空無一人,并未見到預料中慈眉善目的老大夫。
寂靜。令人心慌的寂靜在室內蔓延,只有檀香缭繞,以及她們自己越來越清晰的呼吸和心跳。
就在這時,裏間那道原本垂着竹簾的門,被一只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從內側緩緩掀開。
竹簾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緩步而出。
玄色暗紋錦袍,腰束玉帶,身形颀長。
他的面容在昏暗光線下依舊俊美,卻覆着一層薄冰。
那雙淺琉璃色的眸子,褪盡了所有溫潤僞裝,此刻只剩寒刃般的銳利與深潭般的沉冷,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直直地,毫無溫度地釘在幼薇臉上。
——李承玦!
怎麽會是他?他不是今早才動身離開嗎?
仿佛有一道天雷轟然劈下,幼薇吓得渾身汗毛豎起,頭皮都要炸開。
她猛地後退半步,驚恐如潮水般淹沒了所有的理智——跑!必須馬上離開這裏!
她轉身沖向房門,拼命推門,敲門,門被從外面鎖住了!金阿銀就在門外,她絕望地拍門,聲音因恐懼而尖銳:“阿銀!快開門,開門!阿銀,是我!救救我!開門——”
沒有任何回應,外面安靜得可怕,仿佛沒有任何人存在。
她不死心,仍舊拼命叫門,可是一切都晚了。
一只手掌從身後伸來,握住她的肩膀,帶着不容抗拒的掌控,猛地将她掀過來!
尚未站穩,冰涼指節已抵上她脖頸,一點一點收緊。
他的視線飄落在她臉上,掃過她的眉尖,驚恐的眼,還有因為不能呼吸而微微開合的唇。
她在他掌下掙紮,搖頭,發抖。
空氣變得稀薄,臉頰因缺氧而漲紅,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很快模糊了視線。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掠過她因呼吸急促而起伏的胸口,最後定格在她仍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一瞬,又緩緩移回她眼中——那裏有恐懼,有絕望,還有深入骨髓的恨。
“餘幼薇。”
他開口,嗓音低沉溫潤,如玉石相擊。
不再是溫潤清朗的的嗓音,而是他原本的,屬于李承玦的聲音。
此刻聽來,竟有幾分詭異的輕柔。
仿佛他還是莊懷序,愛她的好夫君。
“我那麽愛你——”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情人枕畔最私密的呢喃,帶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眷戀。
下一秒,指間的力道驟然加重!
幼薇喉嚨裏發出破碎的嗬嗬聲,眼前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他眼圈陡然泛紅,眼底翻湧着她從未見過的駭人風暴,一字一句,從齒縫間碾磨而出:
“我那麽愛你——你卻想殺了我們的孩子!”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