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麒麟送子。(2/2)
幼薇累得幾乎站不住了,本來泡溫泉就昏昏欲睡手腳發軟,他又這般折騰她,難道他都不累嗎?
反正她是真的怕了,他幾乎日日,有時甚至是白天——好吧,現下應該就是白天,而且花樣百出,她真的應付不來。
明明平日對她都是事事依從,可到了這個時候,無論她怎麽說不要,他全都當沒聽見。
夫君怎麽是這樣的……
他為她換上寝衣,将她抱到榻上,裏面已有仆從放了暖爐,并不冷。
“累了便睡吧,我陪你。”
他随她一起躺下,仍舊緊緊擁着她。
幼薇想,夫君真是纏人得要命,她有的時候也很想自己睡,可他從來不準。
真沒想到溫文爾雅的莊懷序,私下裏竟這般黏她,說出去真是有夠羞的。
意識漸漸昏沉,幼薇的大腦有些轉不動了,她靠在夫君的懷中打算好好睡一覺。
模糊之間,似乎有人在她額間親吻。
“綿綿,我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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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江寧城已處處彌漫着年節的氣息,空氣中飄着蒸年糕的甜香,各家各院都處于采辦年貨的忙碌中。
宅邸裏雖也裝點了一番,象征性貼了福字,挂了紅燈籠,奈何實在人丁稀薄,下人也全都是歷經生死的精銳,李承玦又對過年沒什麽感觸,總之幼薇雖看不見,也能感受到宅子裏冰冷的氛圍,這令她十分懷疑,現在真的是過年嗎?
她想了又想,對夫君道:“我們也該出去買些年貨的,就算什麽都不買,紅包總要準備的。每年過年我和爹爹都會給下人發些紅包,大家一起吃年夜飯熱熱鬧鬧的,這才是過年。”
李承玦想,從前在軍中,都是将士們一起喝頓酒,卻也不能喝得酩酊大醉。
喝多了,他們到賬外圍着火堆唱歌,跳舞,口音相似的會聚在一起,讨論他們那過年會吃什麽,這些李承玦從不參與,他只是去軍帳中陪衆将士喝過酒便走了,然後一個人在帳中參悟兵書,只有他的刀、弓箭、以及天上的月光陪他。
他沒有年要過,只有數不清的敵人要殺,不全是來自外邦,還有京中,他的好兄弟,好父親,他也沒有什麽過往需要與人懷念。
他不理解,卻樂得滿足綿綿的一切需求。
只是,他以為宅子現下的布置已經足夠有年味,他甚至讓平安買了紅燈籠,這才軍中是沒有的,甚至挂上燈籠時,他還問過平安,是不是很喜慶,平安也說很好,夫人看到一定喜歡。
沒想到在她口中卻成了“根本沒有年味”。
正是年節,街上人很多,走在街上時李承玦沒再堅持抱她,而是給她戴了幂籬。
他不喜歡別人用異樣眼光看待幼薇,更不喜歡他們充滿可憐地感嘆她的眼睛。
幼薇被李承玦牽着,聽着周圍的人聲與叫賣聲,還有空氣中飄來的香氣,心下覺得十分新鮮熱鬧。
從前在家,這些瑣事自有下人操心,可如今身在江南,她整日無事,還是更想親自出來逛逛。
她聽見有攤販賣柏樹枝,冬青枝,她十分新奇地晃了晃李承玦的手,對他道:“夫君我們過去看看吧,居然有人賣樹枝。”
攤販見兩個貴人模樣的人過來,連忙推銷:“兩位客官,來要買些柏枝和冬青枝嗎?”
幼薇在幂籬下出聲道:“這是做什麽的?”
“松柏常青,冬青不凋,夫人可以買回去放在供桌上,或者垂挂在廳堂門楣上,寓意家族興旺,福壽綿長。”
“倒是很好的兆頭。”幼薇點頭,晃了晃李承玦的手,“我們買一些回去放着吧。”
她喜歡,李承玦自然同意,不過他是不信這些的。
家族興旺與否和樹枝有什麽乾系?倘若他下令将所有買樹枝的人都抄了家,他們又能如何興旺?愚昧。命運從來由己不由天,他從不信什麽天命之說。
吉祥将包好的樹枝收到馬車上,幼薇又拉着夫君買了許多年貨,自然,都是一些很多人排隊買的,人家買什麽,她便跟着買什麽。
通過別人閑談方知,這邊的大戶人家都會提前在老字號酒樓預定糟魚,腌鵝,有的甚至要提前很久訂下,幼薇來得晚,自然是買不到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從集市上排隊較多的地方買下。
又買了些元寶糖,歡喜團,都是些年節甜食,以及一些炸點回去。
行至半路,幼薇想到什麽,又去衣坊給府中的仆從定了些新衣裳,既然入了她的府,她決計不能虧待下人。
原本還擔心衣裳尺寸不好選,或者買不到衣裳只能年後再制,好在李承玦說那些人的身量都和吉祥差不多,讓吉祥一人試過,又剛好這間衣坊還有存貨。
他們一口氣買了幾十件,直接将衣坊老板的存活全部包下,老板又是鞠躬又是說吉祥話,這樣的大主顧,直恨不得給幼薇磕頭。
買完這些,又買了些爆竹煙花,新年黃歷,門神年畫。
賣年畫的老板是個大嬸,她見是年輕小夫妻,狀态正恩愛,連忙翻出一張色彩鮮豔的《麒麟送子》圖來,笑眯眯地遞上前:“郎君,娘子,瞧瞧這《麒麟送子》!這可是好兆頭,麒麟送貴子,來年定能添丁進口,熱熱鬧鬧!買一張貼在房裏,保管心想事成!”
幂籬下的幼薇一聽,臉頰瞬間燒了起來,羞得連忙擺手,聲音細若蚊蚋:“不、不用了……”
李承玦目光掃過畫上那騎着麒麟、懷抱蓮花的胖娃娃,又低頭看了看手絞在一起的幼薇,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深意。
“多少錢?”他接過來,抖開端詳。
大嬸見他有意,立刻笑開了花:“哎喲,郎君好眼光!不貴不貴,只要二十文!”
李承玦沒再多言,示意身後的平安付錢。
大嬸收了錢,連忙手腳利落地将年畫卷好遞上,嘴裏吉祥話不停:“郎君爽快!祝您和夫人來年必定麒麟送子,過個熱鬧團圓年!”
她目光掃過幼薇幂籬下窈窕的身形,又笑着補了一句:“依老婆子看,這小娘子是好生養的福氣相,郎君就等着好消息吧!”
幼薇:“……”
這是怎麽看出來的?
她實在沒想到這一路都不在乎買年貨的夫君,竟會突然買這樣一張畫回去,什麽麒麟送子……
幼薇暗暗咬住下唇。
倘若能與夫君有個孩子……也不錯,夫君一定會很愛它,她也會愛它的。
買了一圈,再沒什麽要買,二人坐上馬車回去。
一回府,幼薇又吩咐下人将買來的柏枝與冬青枝挂好,她坐在澹懷堂對夫君規劃:“正堂要放,我們的卧房要放,廚房也要放,供桌也要擺,大門也放一個吧。不求家族興旺,但願我們的家幸福常青,永不凋敝。”
李承玦心下一顫,擡眼,實沒想到幼薇會這樣說。
他叫住吉祥,徑直起身,從吉祥手中接過一條條碧色樹枝,對他道:“我去挂。”
他要親自将他們的幸福供起來,人人都能瞧得見。
金夫人帶着馮夫人趙夫人和吳嫂子上門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聖人踩着凳子踮起腳,正往府宅匾額上高挂柏枝。
平安站在一旁緊張地看着。
幾位夫人驚得險些站不住。
“陛、陛下……讓我們來吧!”
連忙上前。
李承玦放好柏枝,淡淡從凳子上下來:“不用,與你們無關。”
又道:“你們來做什麽?朕并未吩咐你們過來。”
金夫人左右瞧了瞧,有些尴尬:“咳,回陛下,正是年節,餘小姐只有一人,恐會孤單,身為鄰裏卻不走往,怕會惹來懷疑……”
李承玦點頭:“你們做得對。”
幼薇的确很孤單,帶她上街便令她喜不自勝,幸好他為她安排了鄰居,朋友。
吳家嫂子道:“主要是,我們也十分喜愛餘小姐,是發自內心過來陪她,并非做戲……”
趙夫人道:“是啊,餘小姐那麽好的一個人,眼睛卻瞧不見了,老天不開眼,她親人不在身邊,除了我們還有誰呢?”
李承玦聽見了,沒說話。
他想,綿綿便是這樣,走到哪裏都讨人喜歡,會有很多人喜歡她,牽挂她,擔心她,發自內心愛她。
她與他截然不同。不是餘幼薇需要他的愛。
他與她之間,從來都是他不能沒有她。
想到這裏,李承玦緩緩垂下眼,手掌一點點收攏。
是的,他不能沒有她。
思及此,他驀地想到今天買的那張麒麟送子年畫。
如果。
如果他們之間能有一個孩子……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