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親吻。(2/2)
有那麽一瞬間,她荒謬得要被氣笑了,所以是如何呢?衛昭還要同她動手嗎?
她眼睛轉了轉,道:“原來堂堂指揮使大人,還會打女人,小女子真是長見識了。”
衛昭睜大眼睛,生出一種百口莫辯的荒唐,當即否認:“我沒有!”
“沒有嗎?”謝明姝勾唇,她緩緩上前,欺身貼向衛昭,用低柔誘惑的聲音逼問他,“你剛剛,不是想跟我動手嗎?如果我執意要走,你不跟我動手,怎麽就知道我打不過你?還是指揮使大人打女人經驗豐富,只需看一眼,便知道我不是你的對手?”
她前近,他後退,她問一句,他的臉便紅一分。
到最後,衛昭整張臉都漲紅了,堂堂八尺男兒,竟生生被謝明姝逼到角落,靠在牆上,退無可退。
他憋了半天,胸腔氣郁難纾,尤其她身上的香氣貼上來,像無形的繩索将他捆縛住,他一動不敢動,側過頭閉上眼:“謝小姐慎言!衛某從未做過!也從不會做欺淩弱小之事!”
正在此時,謝明姝耳朵一動,聽到外面傳來的腳步聲,她上下打量衛昭一眼,心下暗笑愚蠢,轉身便向門邊跑去,同時開門準備呼救。
突然!
耳邊傳來踏風的聲音,下一秒,謝明姝的臉被人從後捂住,那人帶着她在懷抱中旋轉,門板啪一聲關上,身後那人順勢翻轉過來,将她整個人按壓在門板上,一只手反手壓住她的臉。
衛昭面目微沉,他壓着她,二人近在咫尺,他卻屏息順着門縫向外看。
院中是做完法事的柔太妃和方典侍,正在方丈的陪同下離開藏經閣,去到了另一個院子裏。
恰好路過。
他按着謝明姝,直到柔太妃和方丈的身影消失在這間院子,他整個人才放松警惕。
他收回視線,眼中的凜冽褪去,再次變得清澈,純然。
視線低垂。
恰好對上謝明姝的眼。
她的眼型狹長,一雙美目又黑又亮,睫毛纖長而卷翹,不是很濃,卻根根分明。
這雙眼平日裏看人時有種漫不經心的冷淡,仿佛任何事情都不值得被她放入眼中,然而有些時候,譬如方才質問他是不是經常打女人的時候,她的眼裏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閃閃的,整個人生動又漂亮。
然而此刻,這雙眼更生動了,她眉目薄蹙,一雙眼憤然地盯着他,裏面幾乎要噴出火來,可他卻注意到她的肌膚如此細膩,連毛孔都看不見,像剝了皮的雞蛋,因為生氣,又透出一層好看的粉色。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正在按着她,而這完全是自己不經思考的下意識動作,再一低頭,才發覺自己整個人都在壓着她,可她身體太軟,他完全沒有被人咯住的存在感。
以往殺人,那些人都是又臭又硬,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女人的身體,才知道是與男人截然不同的細膩柔軟。
沒注意時還好,此刻意識到自己正壓着一個女人,衛昭猛地從謝明姝身前彈開,連忙轉身背對謝明姝。
他人雖離開了,可那觸感還在,他仿佛還能感受到她的身體在懷中有多柔若無骨,掌下的觸感又多麽滑膩如錦緞……他的臉越來越燙,心跳也越來越快,快得他方才按過她的手掌都不自覺發顫,他覺得自己破綻百出,怕被謝明姝看出什麽,連忙捏緊拳頭,用以掩飾顫抖的手。
謝明姝趁他不備,又要開門溜走,衛昭察覺到她動作,反手甩刀點住她肩後.xue位。
謝明姝傾身定住,這下連嘴巴也無法再發出聲音。
衛昭莫名松了口氣,終于不用再如臨大敵。
他重新走回到謝明姝身邊,默默道了聲“得罪了”。
然後像拔樹一樣彎腰将謝明姝扛起來,三兩步移到靜室的後窗前,放下。
他又調整了謝明姝的身體朝向,随後推開窗,對謝明姝道:“謝小姐,想賞楓,不一定非要到後山,此處亦可觀景。”
想了想,又道:“山上風冷,你又穿得這樣少,還是這裏更适合你。”
謝明姝雙目幾欲噴火。
衛昭只當看不見,他将刀重新佩好,實沒想到,應對一個貴小姐,竟到了需要動刀的地步。
餘光看到茶案上的清水,他走過去倒了一杯,送到謝明姝嘴邊:“謝小姐用些水吧,進寺以來,你連水都未用過,應是渴了。”
謝明姝方才已和餘幼薇喝過茶,沒喝水的應該是衛昭自己。
但她确實渴了,和衛昭啰嗦半天他也不放人,又被他定在這吹冷風,整個人氣得不行。
生氣歸生氣,遞過來的水她還是喝了。
衛昭見她肯喝,也很高興,自己終于乾了一件讓她高興的事,于是又去倒了一杯。
這水生澀難喝,謝明姝閉上眼睛,堅決不肯再用。
衛昭将水放回去,見地上還有她方才拿過的經書,他走上前撿起,是一本薄薄的《心經》。
他道:“謝小姐方才是想看這本書嗎?你想看,我讀給你。”
他書讀得一般,堪堪識字的水平,《心經》他從沒看過,讀起來也是磕磕絆絆,但他還是堅持讀着:“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竟真的在靜室裏為她讀起經書來。
謝明姝看傻子一樣看向衛昭,有種看到餘幼薇一般的無可救藥。
這世上傻子怎麽這麽多?
不多時,謝明姝在窗前看到餘幼薇從後山捂着耳朵跑走了。又過了不到一刻,又一道穿铠甲的身影從後山出來,氣勢沉默孤冷,觀其身影像極了聖人,可又不解聖人為什麽會穿成這樣,謝明姝一時未敢認。
衛昭也看到了李承玦,他心下一喜,知道自己的任務完成了。
他合上經書,上前解開謝明姝的xue道。
“謝小姐,你可以走了。”
謝明姝轉身,一雙美目瞪着他,一把抽出衛昭手中的經書砸到他臉上,衛昭閉目沒躲,等他再睜開眼,謝明姝已經出了靜室。
靜室的門與後窗同開,室內穿過一縷清風,他忽然嗅到一陣冷淡清幽的香氣,馥郁,凜冽。
好熟。
他撿起地上的經書,被她抓過的地方殘留了這氣味,不過不對,他又順勢嗅了嗅自己的掌心。
在他的掌心上,這比空氣中濃郁百倍的味道終于讓他想到了這是什麽。
這是謝明姝身上獨有的,一種很特殊的香氣。
紫色香雪蘭。
-
柔太妃的供奉儀式進行得很順利,一行人又在寺中用了齋飯,只不過這飯吃得沉默,聖人面色冰冷如霜,動筷極少,柔太妃夾什麽吃什麽;謝明姝捏着筷子不說話,臉色也稱不上好,只是瞧着仍舊端莊體面;幼薇全程悶頭吃飯,偶爾才想起夾菜這件事。
只有柔太妃一人積極開口,然而話說出來,半晌也沒人接,還是方典侍在一旁回應的。
柔太妃品出一絲古怪來,但瞧着這冷冰冰的吃飯氣氛,她也識趣地當不知道,于是午後衆人便這樣詭異地離開了,遠沒了初來時的寧靜祥和。
幼薇坐上馬車,終于松了口氣。
她想,往後便再也不用看到李承玦了。
她與李承玦,從雲居寺開始的緣分,便由雲居寺結束,一切都是那麽巧合。
也好像是,去年秋天就本應相互坦白的話,時隔一年才終于有機會彼此說清楚。
一切都很好。
幼薇回去後大睡一天,又洗了個很通透的澡,徹底擺脫了結一件事,她前所未有地輕松,仿佛又回到了剛和莊懷序成婚的那段時日,她每天什麽都不用想,專注地和夫君在一起,最大的期待,便是和他日複一日地攜手走完後半生。
她開始更加積極地生活,将小院子的一切都更換了一番,冬日的衣服也全都拿了出來,又讓庸叔準備給下人制冬衣。
她學着看賬,就算不接管也要了解家中的賬都有哪些,她讓自己忙碌起來。
更重要的,她每日用心準備飯菜,守着時辰去探望午休的莊懷序,怕他在祥定編敕所吃得不夠好,休息也不好。
她要好好去愛眼前人。
只是才去了幾日,她便感到了祥定編敕所的枯燥與累。
這日中午一同用了飯,二人在他的官舍中,開了窗子等風将茶吹涼。
自然,茶也是她從家中帶的。
她對他抱怨:“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呢?”
莊懷序摸摸她的腦袋,安慰她:“其實沒你想的那般差,我每日都能看到你和父親,我已經很知足了。”
莊修齊任左相,但他從前畢竟是宰相,提舉官便是由他擔任,每天也要抽出時間在祥定編敕所修造律法,父子二人總是能見到的。
幼薇摸了摸茶杯,似乎已經沒有那麽燙了,她端起來喝了一口,問:“你便沒對父親提過,你不願在此做事麽?”
莊懷序笑笑,也喝了口茶,道:“我與左相大人的關系舉朝皆知,左相若對聖人提起此事,豈不正給了旁人行事不公偏私親族的把柄。”
幼薇頭一次知道這樣的事,她歪頭問:“父親在朝堂上也有敵人嗎?”
“本來沒有。”莊懷序想到什麽,搖搖頭,“但右相……不知為何,他對父親總是處處針對。”
“右相?”
幼薇想到楚元胥,他總是手持羽扇,高 深莫測的樣子,也沒有莊修齊那般難以親近,還以為他性格挺不錯的,沒想到在朝堂上竟是與莊修齊針鋒相對的存在,一時心緒複雜。
為何人與人之間,總是那麽難以看懂。
“怎麽了?”瞧她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莊懷序覺得好笑,摸摸她的發頂,“綿綿想說什麽?”
幼薇道:“不管怎麽說,我不希望你在此受苦。”
倘若這是很普通的任調,幼薇絕不會說什麽,可她越想越覺得這是李承玦的手筆,他什麽事都乾得出來。
現下他們已經說開了,也已經毫無瓜葛,他還有什麽為難莊懷序的必要?
莊懷序見她如此氣悶,心下不由一柔。
他将茶盞擱在一邊,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彎唇笑:“綿綿是不是想我了?”
幼薇面頰一燙,雙手捧着茶杯不敢擡頭,卻還是誠實地點點頭:“你不在家,我日日都很難過。”
女兒家姿态盡顯。
莊懷序突然抽走她手中茶杯,一把将她抱到桌上。
幼薇“呀”一聲吓一跳,發現自己坐在什麽地方,更是畏得不行。
在她邊上,還有他沒瞧完的敕令稿,以及一堆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想下來,莊懷序的雙臂霸道地撐在她身側,将她圈住不準動。
察覺到他的貼近,幼薇連忙垂頭向後躲。
“躲什麽?”
幼薇有些難為情:“窗……窗還開着……”
莊懷序壞笑一聲,突然按住她後腦,将她貼住自己。
再次貼上他的唇,幼薇心裏激得一顫,她閉上眼睛,不再躲避,接受莊懷序的親吻。
一想到窗開着,萬一旁人回來,将他們親吻全瞧了去,她便緊張得不知怎麽辦,渾身都繃住了。
察覺到她的接受,莊懷序的身子壓得更低,抓起她手臂挂在自己頸上,一手撐着桌案,一手在她纖細的腰間上下撫弄,揉.捏。
她親得小心翼翼,笨拙地不知道怎麽回應,只知道自己如同一顆糖果,被他的唇舌反複含弄,時而霸道,時而溫柔,她變成了被小心對待的珍寶,身子不自覺開始變熱。
他的口齒間,還帶着桂花的清新香甜。
他們親得忘情,畢竟時間還有很久,此處是官舍,同窗都在官署用餐,不會有人回來。
不過,莊懷序不會告訴她。
官舍在官署後院,房間成排,與前院由一個走廊連接。
而此刻,在那連接前後院的走廊裏,一道玄色帝王常服的身影單手負後,他整個人靜默地立着,将這春光正好的一幕收入眼中。
他只是看着,靜靜地看。
看見餘幼薇羞怯發紅的耳根,看見她雙臂攬住他的脖頸,看到他們緊密相貼,唇齒纏.綿,看到她眼中情深愛濃。
而這一切,統統與他無關。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然而于內侍卻駭然得連忙低頭不敢多看。
這一看,他看到帝王指節不知何時捏得清白。
他手中的扳指,再次碎裂成兩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