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我的夫君,(2/2)
不過,由于一直未曾聽到什麽聖人駕臨的消息,幼薇漸漸松懈下來,不再整日緊繃了。
莊夫人沒騙她,聖人是真的沒出現。
确認了這件事,幼薇把心放回肚子裏,不再擔驚受怕。
這日中午,幼薇實在是不想吃齋飯,随便用了幾口青菜豆腐便回偏殿躺下了。
還不如睡午覺,總比吃沒味道的齋飯好點。
她入睡很快,睡着睡着,迷迷糊糊間感覺手腕傳來一陣涼意。
那又涼又癢的觸感,像蛇爬過一般。
會不會真有蛇?
幼薇在睡夢中蹙眉,手臂一縮,在收入被中之前再次被人緊握。
冰冷玉石硌着她的皮肉,這觸感令幼薇眉頭又是一蹙,她只在一個人身上有過這樣的感受,而那個人是……
幼薇強行從睡夢中睜開眼,模糊的世界漸漸清晰,一道玄色身影坐在塌上,戴扳指的手正抓握她的左手腕,靜靜與睡夢中的她角力着。
他的袖口邊緣有赤金繡線描出雲紋,再向上,胸前是一團金色行龍,似藏于雲霧之間。
天下間,只有帝王才能使用龍紋金線。
幼薇心下一驚,猛地從塌上坐起來,薄被從胸前滑落,她想抽回手,手腕還被人桎梏掌中。
李承玦擡眼看着驚慌的她,掀唇輕笑:“我吵醒你了?”
偏殿裏檀香清幽,本是為平心靜氣修行之用,可幼薇眼下卻聞得氣血上湧。
她拼命掙紮起來,試圖甩掉他的手:“放開我!”
她眉頭擰緊,排斥寫在臉上,李承玦瞧見了,嘴角笑容一滞。
緊握的手一松,輕輕放開了她。
幼薇連忙縮回手,撫住被抓過的地方,力道殘存,仿佛他還死死拉着她。
這感覺極其令她不适。可更加難言的是,她在偏殿午休,他竟肆無忌憚闖進來,與她同處一室,對正在睡夢中的她任意動手!
她氣得閃了淚花,面色漲紅,心髒吓得砰砰亂跳,強忍屈辱與怒火,顫聲道:“陛下,您身為天子,私闖女子卧房,豈是……豈是明君所為!”
李承玦平靜看向她:“我并未私闖,而是光明正大走進來,只不過進來時,你碰巧睡着了。”
“?”
幼薇不敢相信怎麽能有人如此強詞奪理理直氣壯……
他的視線又落在她的手腕上:“上次便想為你上藥,還沒來得及,你便走了。”
說完,他想到什麽,接着道:“聽聞你午膳用得少,明日我讓人備些尋常膳食到你房中,如何?”
幼薇這才看到塌邊的幾案上,擺了一小瓶藥,瓶口打開,蓋子放在一邊。
看那瓶身模樣,與衛昭曾經給她的一模一樣。
雪肌玉顏膏?
她伸出手腕,見傷疤處多了一層油潤光澤,那裏清清涼涼,很舒服,明顯被人塗過什麽。
可惜——
她連忙從塌上下來,不願再與他待在一處,規規矩矩向他行了一禮,用以拉開與他的身份差距。
她視線低垂,脖頸白皙乾淨:“多謝陛下關懷,臣女的傷已痊愈,不痛了。臣女入宮是為太妃抄經祈福,心誠為上,無法做出欺瞞佛祖之事,陛下不必做此安排。”
這雪肌玉顏膏,錯過了最佳使用時機,她已不再需要。
至于安排什麽膳食,她更不需要,一來做事要誠心,二來他們已經毫無關系,她更不想接受他的所謂好意。
李承玦那雙琥珀色的淺眸瞧着她,似有窺探人心的本事,他淡淡道:“此藥用過,也可以淡疤淺痕,于你只有好處,不必急着拒絕。”
“可是我已經不想用了。”
說完,幼薇氣不過,一雙眼倔強地看向他:“陛下總是喜歡将自己的念頭強加于人嗎?”
李承玦眉頭淺蹙了下,不懂她在說什麽,只知道她看起來有些氣惱。
想了想,他道:“無論如何,我從無害你之意。”
“從無害我之意?”
說到這裏,幼薇覺得自己更生氣了,新仇舊恨湧上來,她放下手,站直身體,繃着臉看他:“那玉佩呢?”
李承玦聽了,忽然眉頭舒展,微笑起來。
“玉佩如何了?”
見他毫不驚訝,幼薇更覺戲班那些事都是他的安排。
猜中是一回事,親眼見他承認又是另一回事。
“你為何要造一枚一模一樣的玉佩騙我收下?”
李承玦緩緩撫上扳指,道:“你說那玉佩自你六歲就日日佩戴,從不離身,那日聽戲見你頸間空蕩,我當你丢了玉,怕你傷心,便補了個一樣的給你。”
他看她:“這不好嗎?”
幼薇聽完一怔,難道是她誤會了他?
他造這玉佩給她,只是為了補給她,怕她會傷心嗎?
他做這一切,原是出自好意?
可幼薇未曾細想——他如何篤定她的玉何時丢的,還是丢在摘星樓?
此刻,原本盛滿的怒氣消散了幾分,幼薇無法再繃緊表情,她松動了,說話的語氣也沒辦法那麽生硬。
“不必了,我的那枚玉佩已經送給了我夫君,幸虧我提前發現玉佩沒丢,否則我再拿出一塊玉佩出來,真不知道要怎麽解釋。”
“既然不好解釋——”
李承玦舔舔唇,眸中有如金焰閃動。
“那便實話實說啊。”
幼薇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微微蹙眉:“什麽?”
“我說,告訴你夫君。”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看着幼薇,漂亮的眼眸閃爍,聲線輕柔低沉,帶着蠱惑。
“告訴他,我們的關系——”
他向前一步,逼近她。
“然後,休了他。”
幼薇站在原地,午後的日光透過窗子照在身上,她卻無端生出一股惡寒,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他在說什麽瘋話?
相處的那半年裏,她從未見過李承玦這副樣子,明明坐在她眼前,卻像陌生人,她甚至無法确定他此刻說的是不是另一種戲言,待她相信,再将她狠狠戲耍,然後笑她的天真愚蠢。
她的心重重沉了下去,轉身走到窗邊,拉遠與他的距離,雙手絞在一起,只當自己沒聽見。
她道:“總之還好我發現及時,我的玉佩沒丢,等下次有機會,我将玉佩還給你。”
“你要将你的玉佩贈予朕?”李承玦眉目一松,眼中瞬間染上喜悅,他笑起來,“綿綿,我也會日日戴着的。”
幼薇像看瘋子一樣看着李承玦,蹙眉道:“你聽錯了,我的玉佩在莊懷序身上,這是你的玉佩。”
李承玦堅定道:“你的玉佩丢了,我送了你新的,便就是你的。你執意歸還,便是你将新玉佩又贈予了我。”
他走到她面前,幾乎将她壓到窗前,眼眸中的喜悅與期待幾乎要沖出來:“明日,明日帶給我,好嗎?”
幼薇被他這副模樣吓住了,她雙眸顫動,幾乎不敢相信眼前人是她認識的李承玦,為什麽他連話都聽不懂了?
她再次避身走開,不願與他靠得這般近,這讓她很不舒服。
她背對他,道:“你為何聽不懂!這不是我的玉佩,我的玉佩在莊懷序身上,你的這塊是假的。”
随着最後一個字話音落下,李承玦的表情也漸漸凝住。
他緩緩轉回身,看向背向他的幼薇,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聽見身後又輕又慢腳步聲,幼薇心頭重重一跳,不知為何感到了一絲危險。
她猛地轉回身,李承玦已經無聲站在她的身後,正垂眼看她的後頸。
不待她開口,李承玦臉上重新浮上微笑。
——“那便把你那塊拿來。”
“我只要屬于你那塊,可以嗎?”
他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眼神卻偏執得駭人。
幼薇心髒砰砰跳,她道:“我說過好幾次,我的已經送給了我夫君。”
李承玦面容冷下來:“要回來很難嗎?還是你不想送給我?你一直推三阻四,是不是不願送我?”
幼薇看着他,忽然感到一陣啞口無言。
她不願再與他鬼打牆一樣說話,也不想再對上他的眼,轉臉道:“你聽不懂我的話嗎?我的玉,只會送給我夫君,憑什麽要送給你?你忘了嗎,我的夫君,還是你親自幫我選的——”
嘭一聲巨響,李承玦一腳踹翻案幾,稀裏嘩啦碎裂,雪肌玉顏膏撞飛到牆上,碎得到處都是。
他緊握扳指,看向面前的幼薇,面色發沉,周身氣息冷戾到極點。
幼薇從未見過他這副樣子,吓得後退一步。
見她面露懼色,李承玦神情一僵,暴怒之色瞬間凝固。
倏地,他像是想通什麽,陰沉面色一掃而空。
眼眸中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綿綿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他走近她,低頭緩緩撫上她的臉頰,眼底閃過一絲占有和眷戀。
冰冷玉石貼住她的臉,激得她心下一顫。
他低低道:“我不會讓你久等。”
說完,他收手離開,再無任何拖泥帶水。
就這樣沒有任何糾纏地離開了。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幼薇午睡時經歷的一場噩夢。
如果不是他指尖的溫度和觸感都極其真實的話。
在真正的夢裏,李承玦沒有溫度也沒有實感,從前常夢到,她極具經驗。
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幼薇洩氣一般跌坐塌上,手按着自己的心口。
莫名其妙出現,又莫名其妙向她讨要玉佩,憑什麽呢?他又以什麽身份來讨要?
她故意氣他,告訴她她的玉佩只送給夫君。
還是他親自為她挑選的夫君。
他最後說知道怎麽做了,希望李承玦是真的聽懂了她的話,知道她的排斥,他們的身份有別,他們毫無瓜葛。
可是他又說不會讓她久等,什麽意思?久等什麽?
她有說過要等他什麽嗎?
好在眼下李承玦總算離開,至于他話裏的其他意思,她現在滿身疲憊,實在無力去猜。
幼薇重新爬回塌上,閉上眼睛準備繼續午睡。
可是怎麽都睡不着了,一閉眼睛就覺得李承玦正坐在床邊看她,尤其她手腕現下還涼涼的,仿佛李承玦還在為她塗藥……
她被迫睜開眼,心中惴惴,李承玦最後看她的眼神讓她極為不安,會發生什麽嗎?
可是最壞的結果無非現在這樣了,她寧靜的生活被他打擾,總要擔心他什麽時候會闖進她的生活裏,無論怎樣,還能比現在更差嗎?
正胡思亂想着,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幼薇精神一緊。
“綿綿,是我。”
是謝明姝。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