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竹間棋(二十二) 所以呢,你(2/2)
張夙星咬唇不語,只是盯着床圍上翹起的竹刺發怔,從嗓子眼兒裏擠出一句:“少費口舌了,你說得再多,我也不會再認她做阿姊了……”他擡眸,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範淩舟,“更不會認什麽姐夫。”
“嗳!”範淩舟眉開眼笑,立時認下了張夙星這聲喚,“姐夫在呢!”
張夙星見慣了橫的、狠的、不怕死的,偏生沒見過這般沒皮沒臉的,登時一張俏臉漲得通紅,潑口罵道:“失心瘋了吧你!”
被這張與晏回一模一樣的臉呵斥,範淩舟不以為忤,反以為榮,笑得愈發見牙不見眼。仿佛方才那番剖白帶來的沉重,都被這一聲“姐夫”徹底沖散了。
可是,手舞足蹈的範淩舟沒有注意到,張夙星綁在身後的手指飛快一動,将什麽東西悄悄塞進了床板與草席的縫隙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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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東按察使司衙署坐落在濟南府歷城縣府治以東,緊鄰東城門齊川門,南對芙蓉街,北望大明湖,正是車馬喧嚣,鬧中取靜之所。衙署正堂是處置公務之所在,東側為書吏房,西側為武備庫,後衙方是按察使及其屬官起居之處,亦是柳七與沈忘的家。
後衙有一處不大的跨院,院中有一株巨大的金桂樹,合抱之粗,蔭蔽半庭。這株金桂是沈忘從歷城縣衙移栽而來,算得上是陪伴沈忘和柳七半生的老友了。柳七在樹下開了幾攏地,專種些常見的藥草,以備不時之需。
此時正值仲秋,涼爽天氣,小小的跨院中幾乎被晾曬的草藥鋪滿了。幾張蘆席攤在地上,上面勻勻地鋪着切好的黃芪、當歸、沙參,靠牆的竹匾裏晾着金銀花和菊花,金桂樹的枝丫上也挂滿了亟待風乾的枸杞、甘草、白果,整座小院彌漫着一股清苦溫厚的藥草香氣,聞之讓人心定。
小院兒的女主人,名聞天下的柳七柳仵作,正蹲在廊下,細心地往竹篩上碼放着新摘的薄荷葉。昨夜,她才與霍子謙一道自青州府風塵仆仆而歸,今日一大早,便又爬起來侍奉自己的草藥。此時,已是忙活了大半個晌午。
這時,院牆外忽地傳來一聲拖着長音的嘶鳴。
柳七手中的動作一頓,這叫聲她在熟悉不過了,正是沈忘那頭脾氣大,心眼兒小的小青驢!
沈忘不擅騎馬,若是路程騎得遠了,大腿內側便極易磨破,保守皮肉之苦。是以,只要事情不是太過緊急,他一向選擇騎驢緩行。此番奉旨入京,走得急迫,沈忘不得不換乘驿站快馬日夜兼程,只為十日之內趕赴京城。便是如此,他也不忘臨行之際安排一名伴當,牽着小青驢慢慢跟上。這樣,待他京中事了,還能騎着小青驢返濟,不必再受那鞍馬之苦。
估算着日子,若是聖上沒有多留沈忘些時日,如今倒是該回來了。可若果真如此,怎地也不曾先差人知會一聲呢?柳七心中隐隐覺得有 些不對勁,趕緊在衣擺上擦了擦手,起身迎去。
倒有一人比柳七還快了一步。
宿在書吏房裏的霍子謙趿拉着鞋沖了出來,嘴裏喊着“無憂!是無憂回來了”,從柳七眼吧前兒飛馳而過。
他一把拉開後門,笑容滿面地往外探出半個身子。可門外哪有沈忘的影子,只有那頭小青驢灰撲撲、孤零零地立在階下,猶自不服氣地叫着。【1】
“诶?”霍子謙愣住了,扭頭問趕上來的柳七:“柳仵作,你瞧着無憂了嗎?”他使勁揉了揉眼睛,“我眼睛花了?沒見着他人呢?”
在二人疑惑的當口兒,小青驢嫌他們啰唆,熟門熟路地走進院兒來,踱到那株大金桂樹下,悠閑地啃起了樹枝子。
柳七蹙着眉,掃量了小青驢數眼,最終将目光定在驢腹處,那裏挂着一只小小的竹筒,此時正随着小青驢的咀嚼吞咽微微晃動。
柳七上前一步,搶在霍子謙之前,打開了竹筒。
作者有話說:
【1】按萬歷年間真實官道裏程,天壽山至濟南需月旬。此處乃本文私設,對真實的地理路程、牲畜腳力、途中耗損均做藝術化調整,請勿與史實對照,特此說明。還有八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