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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狐在野(三) 水之載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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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狐在野(三) 水之載覆,

寒橋, 乃是一座橫亘于浮戲山深處溪澗之間的石橋。是長生觀為方便蒙女塾的女童所架設,橋面皆由整塊青石板拼接而成,平整寬闊,足容四馬并行。橋下是湍急的溪泉, 亂石穿空, 泠泠之聲傳遍四野。而石橋兩側無半分遮擋,唯有天然青石鑿就的橋欄, 低矮僅及腰際。

溪澗兩岸皆是陡峭石崖, 崖壁光禿禿無半株雜樹,僅長着些耐旱的苔藓, 別說藏人,便是一只野兔也無處遁形。石崖向上延伸數丈,與兩岸松林相接,松濤陣陣, 風過林梢便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自紙鳶傳信後又過一日, 夜色如墨,唯有寒橋之上被月色照得通亮。橋上有二人并肩而立,正是晏回與範淩舟。倏地,一道黑影如貍貓般掠上橋身, 在距離二人數米處站定。

黑影冷冷打量二人片刻,沖着範淩舟微微一拱手:“久聞長生觀觀主神通廣大, 殺人奪命如地府判官。可惜今日一見,不過爾爾。”

範淩舟哈哈一笑,黑暗中現出一道月牙狀的白影:“哦?閣下何出此言?”

黑影嗤笑一聲道:“生死交易, 本當凝神備戰,觀主卻攜一女子赴約,豈非兒戲?”

範淩舟聞言非但不惱, 反而笑得愈發暢快,忽地轉身,對着身側的晏回深深一拜,朗聲道:“閣下有所不知,這位才是我長生觀真正的判官。在下不過是魁首座下敲鑼打鼓的先行官,專司逗趣解悶,倒是讓閣下高看了。”

黑影面色一滞,目光第一次認真地看向晏回。只見那女子一身素色绫衫,外罩玄色比甲,長發以木簪松松挽起,未施粉黛的面龐在夜霧中愈發瑩白。雖無半分戾氣,卻自有一股懾人的沉靜與威勢。

晏回略一擡眸,語氣無怒無喜:“長生觀魁首晏回,見過鷹巢赤狐首領。”

赤狐瞳孔驟縮,下意識按向刀柄。只憑半枚狐首玉佩,這女子竟能脫口而出他的名號,可見她對鷹巢的洞悉早已遠遠超出他的想象。可她又是如何得知呢?

赤狐略一思忖,心中浮出一個名字:茕兔。

代號為茕兔的敖遠,已失蹤近半年,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以敖遠在鷹巢中的層級,知曉他 “赤狐” 的名號倒也并非難事。

如今想來,那自诩狡兔三窟的茕兔定是落在了長生觀手中。那家夥素來貪生怕死,怕是經不起些許拷問,便将鷹巢的人事脈絡、核心代號盡數吐露,連他這藏得極深的暗殺營首領,也成了對方口中的籌碼。

一念及此,赤狐眸中狠戾更甚,桀桀一聲怪笑:“女子為魁,難怪長生觀只敢藏于深山,做些替//人//複//仇的營生。”

“男子為尊,不也只能對着稚子孕婦揮刀嗎?這便是鷹巢引以為傲的本事?” 她擡眸,目光清淩淩地掃過赤狐驟然繃緊的肩線,面上神色未改,威勢卻已如潮湧般逼上,“你譏笑我等只能做些□□的營生,那赤狐首領至親骨肉護不住,血海深仇報不得,便自覺光彩嗎?”

“你究竟……如何得知!”赤狐的臉色徹底白了。

“你有你的投名狀,我自有我的登雲梯。”

短短幾個來回,赤狐已是氣得牙關緊咬,若鈍刀剃肉,剜心挖骨。範淩舟立在一旁,袖手輕笑,見此情形,便柔聲打斷道:“赤狐首領,今日你踏寒橋而來,非為逞口舌之快,亦非為譏笑我長生觀。”

他擡手,指腹輕輕摩挲着拂塵溫潤的竹柄,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不帶半分譏諷的笑,道:“方才我家魁首的話,雖直了些,卻無半句虛言。水之載覆,不問源流;刃之誅惡,不問持者。這世間成事,從來論的是同仇敵忾,而非男女尊卑;拼的是血海深仇,而非口舌輸贏。”

赤狐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松了松,喉間滾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雖依舊寒着臉,卻難得沒再出言反駁。

範淩舟擡眸看向晏回,見晏回不動聲色地微微颔首,當下心中清明,側身讓開半步,拂塵一揚,遙遙指向松林深處那片隐在雲氣裏的道觀,朗聲道:“你我同以鷹巢為死敵,同懷不共戴天之恨,本就該推心置腹,坦陳相見。觀中已備下暖爐清茶,屏退了左右,貧道與我家魁首,恭請赤狐首領入觀一敘。”

說完,便收了拂塵,垂手立在晏回身側,既不上前相逼,也不後退半分,自是謙和坦蕩。

赤狐立在原地,凝着月光下并肩而立的兩人,沉默半晌,終于開口道:“既是如此……叨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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