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錦帳賊(二) 弱!?便是(2/2)
“刷拉”一聲,溫解憂眼前一花,便覺周身被一股溫暖而厚重的黑色緊密包裹。身子微微後仰,整個人竟是被打橫抱了起來。
被人擄走的恐懼感又一次襲上心頭,被裹在大氅裏的溫解憂不管不顧地踢打起來。
那人的身材并不高大,圈住她的懷抱也沒有絲毫的束縛感,只是随手一揮,溫解憂便覺得自己的肘部撞到了什麽溫軟的東西。
她不由得一怔。
那人似是吃痛,深吸一口氣,語氣卻是格外溫和平靜:“姑娘,我也是女子,莫怕。先離開這是非之地再說。”
——女子……是女子便好……便是死了也好……
溫解憂心頭一松,再次昏死過去。
* * *
溫解憂的睫毛顫了顫,卻不敢睜開眼睛。
身下觸感溫軟,似乎那泥濘的朱雀大街,那窗棂旁立着的黑影,那将她抱在懷裏的女子,真的只是昨夜的一場幻夢。
僥幸的竊喜還沒湧上心頭,外間父母親的對話聲卻如冰錐般直刺入耳廓。
“糊塗!”父親溫岳雖是壓低了語調,那掩藏不住的怒氣仍震得窗棂輕顫,“周王府護衛指揮使家的大公子與解憂本就是門當戶對的良配!我早說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便是定下,何須問她願不願意?”
母親徐氏的聲音帶着哭腔,卻不敢反駁:“妾身……妾身是想着,有了她二姐的前車之鑒,萬一解憂也……也有個三長兩短……那豈不是……哎……”
“三長兩短?”溫岳冷笑一聲,“女子婚事本就由父母做主!你若早聽我的,上月便請媒婆去周王府遞了庚帖,解憂此刻便是有婚約在身之人,歹人又怎敢動她?本想借着這門親事,為承宇将來在京中謀個好前程,如今倒好,名聲受損,周王府那邊算是雞飛蛋打了!”
徐氏的哭聲更甚:“妾身知道錯了……都怪妾身優柔寡斷,害了解憂,也誤了承宇……”
“老爺,要不要……報官?”
“報官?你想讓全京城都知道溫家女兒被擄?再讓禦史參我一本治家不嚴!?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那……那怎麽辦啊?”
溫岳全然忘記內堂還有昏迷的女兒,重重拍了下桌案,“當務之急是趕緊找下家!找個不嫌棄她名聲的,哪怕品級低些,只要能安穩過日子就行。這事越快越好,免得夜長夢多,再被人嚼舌根!”
“可是……解憂她人還未醒,身子還弱……”
“弱!?便是死也要嫁!”溫岳的聲音陡然嚴厲,“女子名節重于天,她如今這般,留在家裏只會讓溫家蒙羞!等她醒了,你好好勸勸她,識時務者為俊傑,別再想着那些兒女情長!”
掩在錦被中的身子再一次簌簌抖了起來,溫解憂始終不敢睜開眼睛。這一刻的拔步床徹底失卻了往日的暖意,同那被冷雨洗刷的朱雀大街一樣,成為了她揮之不去的噩夢。
冰涼的手指微微攥緊,卻碰到了某種堅硬光滑的東西。
借着高高隆起的錦被,始終在裝睡的溫解憂蜷起身子,向被中看去。借着縫隙漏進的微光,溫解憂看清自己手邊放着的物什。那時一卷約莫半掌長,以天青色絲縧捆紮的竹帖。
溫解憂指尖顫抖着解開絲縧,展開竹帖,帖上墨跡淋漓,字字戳心——
這世間,總有諸善難奉,諸惡橫行,總見好人垂淚,難得惡人遭殃。
若真是菩薩閉目姑息,神佛聽而不聞,百官黨同伐異,天子草菅人命,諸位該當如何?
自然是以暴制暴,以剛克剛。
若真有難報之仇,不泯之恨,請攜此名帖,赴開封府浮戲山長生觀,尋晏回姑娘。
溫解憂悄悄将竹帖攥進手心,冰涼的竹片貼着溫熱的肌膚,竟生出一絲奇異的安定感。外間母親的哭聲依舊斷斷續續,可溫解憂的目光,卻落在了雕花窗棂外的那片天空上。
雨停了,雲層縫隙裏透出一點微光。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