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無盡燈(十七) 極致的璀璨(2/2)
衆人起初還頗有些猶疑,可終究被傳說中的“仙山”勾着、引着,也紛紛跟着魚貫而入。
洞內石壁濡濕,苔痕如墨,衆人只能借着洞口透進來的微光摸索前行。黑暗模糊了時間,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約透出一縷淡金色的光暈。起初如螢火微弱,似有若無地在石縫間流轉,漸次便亮了起來,如碎金潑灑在岩壁上,映得周圍的石筍都染上了一層朦胧的金光。
範淩舟以手掩唇,變換了一個音色,大聲嚷道:“仙光!是仙光啊!先到者得仙緣!”
衆人在黑暗中跋涉這麽久,求的不就是這麽一個遙不可及的“仙緣”嗎?此時,再也無人埋怨腳下的濕滑,再也無人在意身旁的同伴,皆雙目圓睜,精神抖擻,擺臂振袖,撒開腿朝着光暈最熾烈處奔去。
一時間腳步聲、喘息聲、喊叫聲、流水聲混作一團,原本還算整齊的隊伍徹底成了散沙一片。
晏回諸人卻刻意放慢了腳步,落在老幼婦孺的隊伍裏。
蒼天悠悠,視萬物為刍狗,又哪裏來得什麽仙緣呢?他們自是知道這條路的盡頭究竟有什麽。既然如此,便讓那些還心懷期待、欲求登仙的癡妄凡人,好好看看吧!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傳來一聲驚恐的尖叫。晏回和攙扶着她的姚知雪對望了一眼,姚知雪此刻已是臉色慘白,眸中卻隐約閃動着一抹憤怒的紅。晏回松開了搭在他臂上的手,用只有二人能聽到的耳語,輕聲道:“去吧,替你哥哥好好看看。”
姚知雪身體一顫,繼而沖着晏回深深一禮,轉身踏向那片灼目光暈中。
愈往前,洞中光華愈盛,頭頂倒懸的鐘乳石如同金鑄的劍般,冷冷刺向目瞪口呆的衆人。方才還驚喜萬狀的人個,此刻喘息咒罵着,一個挨一個,下意識地往後退卻着,臉上寫滿了嫌惡。
“造孽啊……造孽啊!這哪裏是仙緣,分明是……”
姚知雪咬緊牙關,撥開擋路的衆人,終于踏入那間巨大的石室——
他從未見過這般華美壯麗之境,穹頂弧拱如天,光影流轉間,似萬點星輝傾瀉而下,仿佛将整個銀河囚禁其間。壁間鑿數十龛閣,大者如軒榭,小者似繡閣。此非人間境,分明是瑤池仙闕……
可在這盛景的掩映之下,卻有近百赤////身男子輾轉于地,或戰栗蜷縮,或迷醉空洞,他個四肢交纏,面色潮紅,顯然是雲雨剛過,癱軟無力。他個年齡不一而足,輕者近而立之年,長者年過花甲,白須即胸。細細看去,無一孩童。
極致的璀璨與腌臜的欲望交織纏綿,巨大的沖擊讓不少人經受不住,當場就吐了出來。姚知雪的目光卻不閃不避,直直地看向那具石室最中心的人影。
石室中央的蓮臺之上,一男子身披袈裟,端坐不動。其頭顱凹陷如破甕,顯然是被什麽東西以可怖的力量瘋狂擊打過。暗紅的血跡浸透了袈裟,此刻已然乾涸。再看那男子,雙目圓睜,瞳孔渙散,顯是早已氣絕,正是水月寺的住持——智空大師。
姚知雪靜靜立在燈火闌珊處,目光凝滞在智空大師早已魂飛天外的可怖面容上。半晌,眼睫輕顫,一滴清淚順着敷了粉的臉頰滑落,凝在瘦削的下颌上,如同一輪小小的月亮。而他的嘴角卻緩緩上揚,漾開一抹極淡的笑紋。
作者有話說:
【驢子的碎碎念】:驢子認為,用這一章作為新年首章還是很棒棒,很應景的!畢竟,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不信擡頭看(楊子臉),蒼天——饒!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