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無盡燈(十) 妙什麽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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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房靜室的香霧如縷,新上任的開封府知府加授承宣按察使司副使——敖遠正斜倚在禪椅上,食指有節奏地敲擊着自己的膝蓋。他依舊穿着那一身補丁摞補丁的官服,袖口磨得發亮,大剌剌地套在身上,活像個偷穿了官衣的老乞丐。
在濟南府與地府判官和沈忘的鬥法,可謂慘烈。鷹巢于濟南府下轄的暗釘盡除,獨留敖遠這一個光杆司令。蜮公雖在朝中竭力周轉,奈何沈忘其人在當今聖上心中動搖不得,蜮公也只得避其鋒芒,暫時放棄濟南府,将敖遠調至開封府,繼續籌謀運作。
開封府雖不及濟南府布局深久,暗線衆多,可究竟少了地府判官和沈忘這般棘手的對手,是以敖遠乾得順風順水,頗有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開封”花之感。而今日,他大駕光臨這小小的水月寺,自然也是公乾在身,為鷹巢和蜮公培植爪牙而來。
正在他半眯着眼睛,被廟中的檀香熏得昏昏欲睡之時,門口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只見,一個穿灰布僧袍的小沙彌端着黑漆托盤輕步進來,托盤裏是一碟桂花糖蒸栗粉糕。栗子磨粉蒸得軟糯,表面撒着細碎的乾桂花,澆了一層琥珀色的麥芽糖,碗邊襯着兩片新鮮的松針,暖香撲鼻。
敖遠被那香氣勾得喉頭動了動,懶洋洋地擡起頭來。
小沙彌垂着頭,聲音細若蚊蚋:“檀越,這是禪房剛蒸好的栗粉糕,請用。”
敖遠眼皮都沒擡,從鼻腔裏哼出一聲:“放那兒吧。”他嘴上說着,目光卻瞟了一眼那碟栗粉糕——麥芽糖的甜香混着栗子的醇厚,直往鼻子裏鑽。東西倒是好東西,只是伺候得下人嘛……他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小沙彌,便極為不屑地移開了目光。
東西倒是好東西,只是伺候的下人實在是蠢笨無比。
他收回視線,繼續假寐。
“阿彌陀佛!有失遠迎,敖大人恕罪恕罪!”
人未至,聲先到,智空住持一路小跑,迎入門來。他雙手合十躬身到底,白煮蛋般的大腦袋迅速綻開數道笑紋,他瞥了眼案上的栗粉糕,又掃量了垂頭站着的小沙彌,臉色驟沉:“将貴客怠慢至此,成何體統!還杵在這裏礙眼,趕緊退下!”
他像驅逐蒼蠅蚊蟲般,沖着小沙彌的背影使勁甩了甩袍袖,方回轉過身來,快步走到敖遠身側,小心翼翼地挽起他官服的袖口。那袖口早已磨得發亮,智空卻像捧着琉璃盞般輕柔,生怕扯壞半根線頭。
“《法華經》有雲——若人能持淨戒,是則能有善法。大人身居高位,卻穿着這補丁官服三年不換,這等持戒清簡的境界,便是我等日日誦經的出家人也難及萬一!”他頓了頓,語氣愈發高亢:“大人調任開封以來,疏浚汴河、減免賦稅,真是上報國家恩,下濟黎民苦,功德無量。我佛定會護佑大人,早成世間自在王!”
“人間自在王……”敖遠眼皮微擡,頗為玩味地咂摸着這五個字,臉上終于現出一絲笑意:“智空大師過譽了。本官不過是守着為官本分,不敢忘聖上敬天保民的教誨罷了。”
他端起案上的栗粉糕,用銀匙舀了一小口,慢慢嚼着,淡淡道:“這糕味道尚可,只是下次不必如此鋪張。寺廟修行,當以清簡為本,莫要失了出家人的本分。”
智空住持趕緊躬身受了,口中不住道:“是是是!大人教訓得是!貧僧這就吩咐後廚,絕不敢再僭越半分。”
嘴上說着“僭越”,敖遠卻是将那香甜的栗粉糕吃得丁點不剩。細細品味半晌,敖遠的目光透過禪房的窗棂,望向寺外連綿的雲峰山。敖遠放下銀匙,用錦帕慢條斯理擦淨嘴角糖漬,開口道:“智空大師,蓮華盛會在即,登赴仙山,入無盡燈境之盛事,籌備得如何了?”
作者有話說:
【驢子的碎碎念】:其實已經隐晦地寫了,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猜出來無盡燈境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