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生死簽(八)已補完 接下來,就(1/2)
第25章 生死簽(八)已補完 接下來,就
濟南府地處低窪盆地之中, 城南的泰山餘脈如一道天然屏障,将南來的灼熱潮氣牢牢鎖住。每至盛夏,水汽在群山環抱下蒸騰積聚,化作鉛灰色的濃雲壓在城頭, 只需一絲風動, 便能傾瀉出瓢潑大雨。
翌日晌午,城中憋悶得驚人, 日頭被雲層捂着, 如同蒸籠下灼燙的炭火,不見日光卻能感受到黏稠得幾乎成型的熱氣。薛承宗坐在書房裏, 将檀木珠子撚得油光锃亮,軒窗之外,卧牛山的輪廓在岚氣中若隐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而此時, 晏回正站在西跨院的廊下, 望着檐角垂落的蛛絲。那蛛絲上凝着幾粒晶瑩的水珠,一只正在向上攀爬的喜蛛停在渾圓的水珠前,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說這雨是下得來,還是下不來?”晏回輕聲問道。
範淩舟正蹲在地上擺弄一個怪模怪樣的羅盤, 指針在刻度盤上顫巍巍地晃動着:“難講,水汽重成這樣, 卻連個雷響都沒有。”他微微擡眸,若有似無地瞟向卧牛山的方向,“黑雲壓城城欲摧啊——”
晏回的目光在猶豫的喜蛛身上黏着片刻, 陡然一厲:“不等了,告訴珠兒,咱們立刻出發。”
“現在?”
“就是現在。”
範淩舟也不多話, 即刻起身去叫還在內室裏呼呼大睡的唐珠兒,三人略作準備,正欲出門,卻發現西跨院的門口多了數名家丁。
為首一名家丁膀大腰圓,僅憑一人之力就把西跨院連接主院的月亮門擋了個嚴嚴實實。其餘家丁則手持水火棍,面色冷硬地依次排開。
見晏回等人作勢要走,為首的家丁躬身作揖道:“晏公子,咱家大老爺吩咐了,看這天象半個時辰內必降暴雨,您幾位初來乍到不熟路徑,若有差遣盡管吩咐小的們,萬不可冒雨外出。”
雖說這家丁面兒上笑得不見眉眼,語氣卻不容置喙,顯然是得了薛承宗的死命令。
“喲,這濟南府的規矩倒是稀奇——只見過不讓人進門的狗,不讓人出門的還真是第一次見。”唐珠兒眸光驟冷,探手便摸向腰間的藥囊。指尖剛觸到瓷瓶冰涼的釉面,就被晏回不動聲色地按住。
晏回的目光越過家丁肩頭,落在影壁後一張熟悉的臉上。她記得那個小丫鬟,人長得伶俐可愛,是薛靈犀的貼身丫鬟。
“差遣?”晏回忽地擡高聲調,“拳毛騧乃是傳世名駒,自幼在沙漠中長大,何曾見過中原暴雨?若是驚了馬傷了人,這個責任你可擔得起?”晏回頓了頓,緊盯着為首的家丁,“薛公子與我親如兄弟,薛老爺待我親和有加,絕不會在馬匹一事上為難于我,只怕是你們聽岔了音,會錯了意,還不速速退下,莫要離間我與公子的情誼!”
寥寥數語言畢,衆家丁已是出了一腦門子汗。他們的确是得了薛承宗“嚴防死守”的命令,卻沒料到對方拿馬匹說事——誰不知道薛世茂把那批拳毛騧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替大老爺辦事,卻得罪了活閻王似的小老爺,豈不是裏外難做?
為首的家丁名喚薛德貴,是衆家丁的主心骨,只見他挺着大肚子又往前上了一步,毫無退讓之色:“還請公子放心,硯池馬場自有得力伶俐的馬師為公子看顧,無須公子挂懷,還請公子——”
滿面的笑容斂去,眼角眉梢流露竟皆是威脅之色。
“——回屋。”
正當雙方僵持不下之際,忽聽一陣環佩叮當,薛靈犀提着裙擺從抄手游廊快步走來,身後跟着氣喘籲籲的薛世茂。
“何事喧嘩?”薛靈犀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目光在晏回和家丁之間轉了一圈,最終落在為首家丁薛德貴身上,“誰讓你們攔着晏公子的?”
薛德貴正欲解釋,卻見已然炸了毛的薛世茂借着助跑之勢沖了過來,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許是用力太過,薛世茂踉跄了幾步方才站穩腳跟,回身就指着鼻子大罵道:“混賬東西!爹讓你們好生伺候客人,誰給你們的膽子攔路?!都給我滾!”
他說着就要去奪家丁手裏的水火棍,吓得衆人慌忙後退。薛靈犀趕緊拉住他,又轉向晏回歉然道:“晏公子莫怪,許是家父擔心雨勢太大……既然公子擔心馬匹,我這就命人備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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