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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生死簽(六) 從此晏郎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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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生死簽(六) 從此晏郎是

“給薛大老爺請安!”王五六甫一進門, 頭尚不敢擡,就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叩了個頭。

書房內燭火搖曳,薛承宗端坐在太師椅上, 手指輕叩着桌面, 半晌沒吭聲。王五六不敢擡頭,心裏直發緊。薛家三位爺, 他最怵的就是面前這位。薛家二爺巧舌如簧, 愛財如命;薛家三爺冷面佛心,少與人言;唯獨這位大爺, 別看平日裏端正肅穆得像個佛爺,背地裏的陰損招術可是應有盡有……心裏這樣想着,王五六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見薛承宗仿佛沒有聽見,還勾着脖頸不言語, 便膝行而前, 谄媚道:“小的王五六,給薛大老爺請安。”

薛承宗終于緩緩擡眸,冷冷掃量了王五六一眼:“現如今,我府上住進了一個姓晏的馬商, 你可知曉?”

王五六心裏咯噔一下,連忙回話:“小的……小的略有耳聞, 說是帶了批好馬進府城。”

那拳毛騧他是遠遠見過的,被薛小爺吹得天上有地下無的,他便是想不知曉都難。

“好馬?”薛承宗冷笑一聲, “那拳毛騧的種馬,要是進了府城,你的販馬生意可還做得下去?”

王五六臉色漸漸白了, 他不是沒有焦慮過這一點,但那晏回是薛小爺的人,他又能如何。可聽着薛承宗話裏有話,他便就坡下驢道:“那……大爺您的意思是?”

“從今日起,盯着硯池的馬場。每日草料用度、馬夫行蹤、夜裏動靜……但凡有風吹草動,立刻報來。”薛承宗頓了頓,指尖在茶盞沿摩挲着,“可若是走漏了半點風聲……”

“不敢!小的絕不敢!”王五六連滾帶爬地磕頭,“小的這就去盯着,保證眼睛都不眨一下!”

薛承宗擡手,将一錠銀子扔在他面前:“做得好,便是賞你的,往後薛家的生意少不了你的那一份;若是做得不好,便拿着打棺材吧!”

王五六捧着銀子,恍若大熱天抱着個炭盆,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喏喏退下時,正撞見薛承文站在廊下,月光灑在他灰色的直襟上,像一截冰冷的石柱。王五六打了個寒顫,頭也不回地竄進了夜色裏。

* * *

夏晝漸長,日頭毒烈,照得人恹恹的。範淩舟最是怕熱,往日在長生觀中,他自是可以獨坐小樓成一統,尋個僻靜陰涼之地休憩。可現如今,他人在薛府之中,又披上了“馬商掌櫃”的外皮,卻是失了那番自由自在的閑情。

薛承宗将西跨院分給了遠道而來的晏回諸人,俗話說東淋西曬,這西跨院在夏季最是炎熱,更是惹得範淩舟成天到晚唉聲嘆氣。

這日,見四下無人,範淩舟一個縱身,躍上院中的懸鈴木乘涼。這株懸鈴木枝乾遒勁,葉片肥厚,成年人頭臉大小的葉片遮蔽了刺目的陽光,形成一派難得的陰涼。風過懸鈴,簌簌如私語,只聽得範淩舟昏昏欲睡。

長眸微微合攏,半晌唇齒間竟溢出一聲嘆來。

“哎……一入薛府深似海吶……”

——從此晏郎是路人。

也無怪乎範淩舟悲嘆,實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這些時日,他同晏回相處的時間屈指可數,甚至比上回在魯宅有過之而無不及。正自想着,卻聽見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範淩舟微一傾身,從葉片的縫隙間看過去,只見一個小丫鬟冒着暑氣,一路小跑往東邊去了。範淩舟眸光一晃,悄無聲息地滑下樹來,偷偷跟了上去。

此刻,東邊的馬廄已被日頭曬得發燙,晏回挽起袖子,正用篦子細細梳理照夜白的鬃毛。那匹神駒通身雪白,一根雜毛也無,此刻正溫順地垂着頭,任由主人收拾擺弄。

嗤——

篦子刮過打結的鬃毛,照夜白不安地刨了下蹄子。晏回手腕微頓,輕聲道:“別動,此處傷了油皮,再鬧就上藥了。”她從腰間解下羊皮水囊,往掌心倒了些清水,一點點揉開糾結的毛發。

動作間,她佯作不經意地向馬廄外一瞥,只見一個面生的小丫鬟探頭探腦朝她張望了幾眼,旋即轉身跑開了。

晏回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起了警惕,不多時,她便聽見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微微垂眸,一抹水綠色的裙角便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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