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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鹽娘娘(七) 那婢子……就是這槐木人…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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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鹽娘娘(七) 那婢子……就是這槐木人… …

魯秉添剛一入堂就覺得氣氛不對,自家母親雙目無神地坐在堂上,膝蓋向下的衣裙簌簌顫動着。

魯秉添心中詫怪,溫聲問道:“娘,您臉色怎的這般難看?可是昨夜裏……”

話才說到一半,邵老夫人便一把抓住了魯秉添的手腕,力氣之大讓魯秉添心頭一驚:“添兒!你可有日日叩拜鹽娘娘?一炷香、三叩首,半刻都不敢耽誤?”

魯秉添被抓握得疼了,下意識地向後撤了一下手:“您吩咐的事,兒子一時一刻未敢忘懷。”

“那……那鹽井呢?”邵老夫人壓低了聲音,渾濁的眼珠神經質地轉動着。

“自是日日讓下人打理着,鹵水……”

“不是那一口,是廟中的……廟中的那一口!”

被母親接二連三地打斷了話頭,魯秉添臉色略有不悅,他不知道母親今日回來怎地跟着了魔似的,明裏暗裏地打聽鹽井之事。他好歹也是有了功名之人,還能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嗎?

“母親只管放心,兒子知道輕重,斷不會落人口實。”他在邵老夫人顫抖的胳膊上輕輕拍了拍,“您定是昨夜雷雨驚了魂,今日又進香累着了——”

“來人,添茶。”魯秉添極怕母親的絮絮叨叨,見邵老夫人又欲開口,趕緊借口添茶,堵上她的嘴。

一雙繡鞋剛踏進房裏,魯秉添便覺得心頭的煩擾煙消雲散了。只見晏回素首低垂,端着漆盤走了進來,素白的手指襯着烏木盤沿,像極了雪地裏落了兩瓣新梅。

魯秉添的目光登時粘了上去,從光潔的面龐到修長的脖頸,一路向下,最終凝在纖細的腰肢,心中暗道:到底是沒生過崽子的年輕身子,鮮嫩得要命……

相較于崔玉容的枯槁,楚憐的臃腫,晏回那春日抽芽的柳條般的身姿,讓魯秉添恍了神,早已顧不得母親尚在堂上,待晏回俯身為他續茶時,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

晏回腕子一顫,滾燙的茶水潑出幾滴,濺在魯秉添袖口。

晏回慌忙跪倒:“奴婢該死!”

那茶水只是略略濕了衣裳,倒不曾燙到魯秉添。再加上魯秉添早已被迷得三魂沒了七魄,又如何會生氣,笑着道:“無妨無妨,一件衣裳罷了,終究不如美人嬌貴。”

晏回俏臉一紅,施了一禮便去堂外候着了。

珠簾輕響,玉人移步,魯秉添的目光卻還是舍不得挪開,直到邵老夫人氣惱地乾咳起來,魯秉添才讪讪笑着道:“讓娘見笑了。”

邵老夫人卻沒有魯秉添的閑情雅致,相反,一種難以遏制的憤怒與不安湧上心頭,她死死盯着那晃動的珠簾,咬牙切齒道:“果然是妖孽,定是她無疑了!”她轉而看向魯秉添,目光殷切,仿佛無比期待對方肯定的答複,“添兒,你瞧見了嗎,那雙眼睛,不安分得緊,活脫脫就是當年楚——”

“娘!”魯秉添頗有些不耐煩地笑了,“一個粗使丫頭罷了,您何苦草木皆兵?”他摩挲着袖口茶漬,沉吟道,“兒子瞧着她稀罕……想擡舉她做個姨娘,總強過在那崔氏屋裏頭受磋磨。”

他語氣篤定,絲毫沒有商量的意思,倒像是自然而然決定了一般。

“我不允!”邵老夫人勃然大怒,茶盞震得哐當作響,“買她時就不曾與我商量,如今竟要納這來歷不明的——”

回答她的,是那霍然而起的陰鸷影子:“娘,不過是納個婢子而已,兒子自己還做不得主嗎?”

看着魯秉添毫無笑意的眸子,邵老夫人如鲠在喉,半晌沒倒過氣兒來。等她顫抖着出聲,魯秉添早已拂袖而去,不見人影了。

老夫人怔怔地坐着,只覺得滿耳皆是珠簾晃動之聲,良久方出言喚道:“桃兒……”聲音恹恹,仿佛丢了魂魄一般,“去……去尋那道人。”

桃兒在邵老夫人催命般地催促聲中,趕回了寧國寺,卻遍尋不到晌午那白袍道人。就在她垂頭喪氣,準備回府複命之時,一位賣糖墩兒的小販攔住了她,遞給她一份簡帖。桃兒火急火燎地展開一看,上書龍飛鳳舞的數個大字:

若誠心一敘,且向貓兒胡同尋。——清水道人

邵老夫人經歷了上午和兒子的龃龉,打心眼兒裏認定了晏回就是道人口中的妖孽,此刻見那道人肯出手,哪還有二話,拽着桃兒和小順子急急出了門,直奔貓兒胡同而去。

* * *

貓兒胡同位于壽光城的西面,是一道冗長陰暗的小巷子,因夜夜有野貓嚎叫而得名。青石板路被經年的污垢浸透,踩上去黏膩濕滑,兩側歪斜的木樓被擠得不見天光,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向着路面傾倒下來。行人走在其間,總會下意識擡頭,似乎走進了野獸的喉管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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