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鹽娘娘(六) 此孽以血為巢、以怨為骨……(1/2)
第6章 鹽娘娘(六) 此孽以血為巢、以怨為骨……
因着昨夜的暴風驟雨,大夫人崔氏睡得極不安穩,早上便醒得遲了些。誰知,才剛睜眼,便被自家婆母,魯秉添的母親——邵老夫人叫到堂前訓話。
丫鬟将崔氏引到後堂,才方站定,就對上邵老夫人那一雙陰恻恻的眸子。
崔氏老老實實地垂下眼簾,在老夫人嚴苛的目光裏施了一禮:“娘。”
邵老夫人端坐在紫檀圈椅中,枯瘦的手腕虛虛地搭在扶手上,裝若無意地朝着崔氏點了點:“崔玉容,你房裏的人,該管管了。”
崔氏面上波瀾不驚,對于自家婆母的強勢,她早已見怪不怪。
“娘教訓的是。”
“天天只知道喏喏稱是,怎麽不問問我說的是誰?”邵老夫人道。
崔氏終于緩緩擡起了頭,昨夜的驚懼似乎還沒有從她的眼中散去,讓她蒼白的臉色愈顯病态,隐隐泛着青色。
“娘說的是……”
“崔玉容,你也學會裝糊塗了?”邵老夫人冷笑一聲,放下手中的茶盞在案幾上重重一磕,“你房裏新收的叫花子,長着一副狐媚臉,日日在老爺跟前兒晃悠,你當我是瞎的?”她眼風如刀,直刺向崔氏,“什麽阿貓阿狗都敢往老爺身邊湊,你這主母當得,越發沒個章法!”
崔氏指尖在袖中微微一蜷,心裏只覺咯噔一聲。她萬沒料到老夫人點的是初來乍到的晏回,她沉默半晌,方開口道:“新婢不識路,沖撞了老爺,是妾管教不疏。”
“不識路?”老夫人的唇角向下重重一扯,譏诮道:“我記得,當年那個楚憐,也是這般說辭。可最後呢,不還是叫鹽娘娘收了去?”
崔氏下颌驟然收緊,喉間滾了滾,卻仍垂眸盯着青磚縫隙:“那婢子老實,又是佃農出身,不敢作此非分之想。”
“希望如此”,崔氏只覺頭頂盤旋的聲音愈發近了,老夫人傾着身子,目光死死紮在崔氏的臉上,“你要知道,鹽娘娘可瞧着呢!”
崔氏膝蓋一軟,攥緊了手中的佛珠,強迫自己将脊背挺直。昨夜的雨水似乎轟然又至,女子濕漉漉的安慰聲言猶在耳。
——夫人別怕!
——婢子只希望……夫人能開心些……
崔氏吐出一口氣,緩緩道:“還望娘……容妾幾日,再教她些規矩。”
回應她的,是高懸于頭頂的一聲冷哼。
* * *
與崔氏的隐忍沉默不同,邵老夫人發完滿肚子的邪火,便坐着轎子去了城西的寧國寺。
自魯府發跡以來,寧國寺吃了不少好處,受了幾多香火,對邵老夫人的駕臨自然是前呼後擁,殷勤備至。且不說住持在寺門口恭候親迎,便是喝茶歇腳的廂房都熏上了沉水香,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寺裏僧衆的谄媚,便如沸水蒸騰出的熱氣,将邵老夫人心中的隐憂緩緩撫平。自寧國寺出來,老夫人臉上的褶皺都輕了些許,眉眼裏也見了笑。
随行的丫鬟小厮也皆是有眼眉的,錦上添花地捧道:“老夫人,婢子方才瞧着,您放生的那幾尾錦鯉,鱗片金燦燦的,一甩尾巴都耀人眼睛呢!”
小順子笑道:“桃兒姐姐這便露怯了,那鱗片哪只是金燦燦,那明明是帶着佛光呢!連住持都說,咱老夫人菩薩心腸,怕是西天的神仙轉世,來這凡塵救苦救難呢!”
邵老夫人擡起手,在小順子的後腦上輕輕一拍:“就你這猴兒嘴甜!”
小順子趕緊眯眼笑着受了,嘴上不住道:“那還不是當年在老夫人座下吃多了蟠桃,這事兒得怪老夫人呢!”
此話一出,上到老夫人,下至一乾婢女,都笑得合不攏嘴,小順子自是得意,連最難伺候的老夫人都能讓自己逗得前仰後合,魯府上下,豈不盡由自己拿捏?正想着,卻聽牆根處傳來一聲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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