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 110 章 “你永遠不(1/2)
第110章 第 110 章 “你永遠不
扶楹微微一怔, 放下杯盞,雙手輕攏在身前,起身離座, 來到他面前不遠的地方。
商珏仰頭,與扶楹四目相對,震顫的瞳孔不禁蒙上了一層淚花。
她目光下壓落在商珏身上, 但頭顱高昂, 脖頸挺得筆直。
商珏下唇哆嗦顫抖着,看到她眼底翻湧的漠然,一顆躍動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他畢生最為喜愛的女子,那個童年時經常跟在他身後甩不掉的小尾巴,此刻站在他面前,而她的眼神, 仿佛在看一只性命垂危的蝼蟻。
扶楹打量了他一番, 淡淡擡唇道:“許久不見。”
簡短的幾字後, 便沒了下文。
“阿楹……”
商珏艱難咽下支離破碎的痛楚,哀聲道:“你怎麽不喚我兄長了……?”
經歷了這麽久的分別, 他多麽期盼朝思暮想的人能夠出現在自己身旁。而當心願成真的這一刻, 卻盡是滿滿的譏諷與悲涼。
“住口!”
一旁的望舒冷冷呵斥着他, 嗤之以鼻道:“賊人,你也配直呼王妃名諱?”
“……”
扶楹沒有制止望舒,也并未回應商珏, 只冷眼瞧着他滿面的悲戚苦痛。
“王妃……?”
商珏翕動雙唇喃喃自語, 聽到這一如雷貫耳的稱謂, 喉嚨仿佛被扼住一般,一陣強烈的窒息感令他近乎喘不過氣來。
他瞧扶楹錦衣華服,身居高位的模樣, 釋然感嘆道:“也罷……瞧你盛裝的模樣,想必如今過得幸福順遂,兄長也替你開心。”
扶楹眉心微蹙,雙手不由得緩緩垂下,指尖攥着裙擺。
“只是……”
商珏重重阖上了眼,唇角露出一絲苦笑,斷斷續續道:“我實在心痛……”
當初與父親商鸷合謀做那些事,商珏不是沒有料到今日東窗事發的這一刻。
只是,他看中權勢已然超過一切,不顧扶商兩家的八拜之交,不顧這殘忍的陰謀會為扶楹帶來多大的傷害。
他們甘願付出一切代價,也要奪來那受萬衆景仰朝拜的貴冠。
他曾經不止一次地幻想着,若父親商鸷統領北狄登上可汗之位,便可大大縮減他與扶楹地位的差距。
甚至,他成為萬人之上的太子之後,處尊居顯,足以超越她這位失勢的公主。
然而——
他從未預料到,自己竟會兩次敗給聞灼!
第一次,他們丢失燕雲十六州,被迫屈居九原;第二次,商氏一族被血洗,他們父子也因通敵謀逆之罪身敗名裂,遺臭萬年。
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那個該死的狗賊!
商珏欲言又止,重重地喘息了幾口,眸中的淚霧之後瞬間射出冷冽的兇光。
他忽而擡眼瞥見前方的扶楹,注意到一處細節後,目光卻再難移開。
她的身軀纖瘦柔媚,即便是穿了溫暖厚實的裙襖,小腹卻凸出了圓潤的弧度。
這一幕,無比清晰地刺入他的眼中,所帶來的驚愕與震撼,恍若一把匕首,尖銳戳向他搖搖欲墜的心底。
“什麽?!你……”
商珏雙眼瞪得渾圓,臉色煞白,周身如堕寒冰。
曾經,他的一位通房婢女沒有按時服用湯藥,不慎懷了孕。
直至四五個月,那婢女的肚子藏不住後,這才哭着告知他。
而眼前的扶楹,腹部隆起的程度,與那名婢女極為相似……
原來,她不僅嫁與聞灼,享有王公貴戚的高貴尊崇,且身懷六甲,腹中孕有聞灼的子嗣。
而他,機關算盡到最後,成了大刀懸在脖頸上的死囚,被關押在暗無天日的獄中,帶着幾十斤的重枷。
甚至毫無尊嚴,蓬頭垢面地跪在她面前,連腰都難以直起……
扶楹瞬間便知曉了商珏心中所想,只點了一下頭。
商珏雙眼中沁出了悔恨的熱淚,放聲大吼道:“兄長實在後悔啊!”
“倘若當初破釜沉舟,集中全部兵力拼死一搏,殺死狗賊,燕雲十六州不會丢,你不會前往長安為質,我們亦能名正言順地結為夫妻。而你,也不會懷有那狗賊的子嗣,而是我……”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聲音傳出,似驚雷一般回蕩在昏暗的獄中。
扶楹冷哼一聲,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罵道:“混賬!”
商珏被這一掌掴打得側過頭去,滿是污漬的臉上瞬間一片通紅。
他的瞳孔失了焦,呆愣在那裏,整個人都是蒙的。
方才那麽久的時間,扶楹都沒有表露出明顯的情緒波動,此刻卻咬緊了後槽牙,瞋目怒瞪着他。
自從她出生後擁有記憶以來,她便已經認識了商珏。
他是她的義兄,是她的青梅竹馬,亦是她彌補失去母親的慰藉。
這麽多年,二人關系這般親近,她自以為非常了解他。
而如今,扶楹才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他真實的模樣。
他心底那些不為人知的黑暗,在幽暗深處匍匐爬行的邪念,對名利與權貴不顧一切的趨之若鹜,如今赤/裸裸展現在她面前,實在令她作嘔。
“王妃,切莫動怒。”
一旁的雲川一驚,生怕扶楹急火攻心動了胎氣,趕忙上前,向商珏身後的兩名獄卒使了個眼色。
兩獄卒會意後,一人提起商珏脖頸上的重枷,另一人則對他的臉與腹部,毫不留情地拳打腳踢。
雲川從懷中取出一塊帕子,擡起扶楹的手腕,為她輕輕擦拭着掌心。
方才,扶楹未能控制住胸中怒意,快步上前,用盡力氣甩了商珏一掌,整個白嫩的手心都在泛紅發燙。
她深深呼吸了幾下,平複着突然加快的心跳。
商珏被那兩名獄卒狠狠毆打,面色青紫,唇角淌血。
那任人擺布的模樣,實在像是一塊被人丢棄的肮髒破布。
扶楹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停下。
“遵命!”
獄卒立刻停止毆打,商珏整個人便重重摔在了地上。他們一人提着他一臂,強硬扯起他趴在地上的身子。
商珏低垂着頭無力擡起,被打得眼冒金星,渾身骨頭裂開一般地疼痛。
“兄長。”
扶楹熟悉的呼喚,依稀傳入他的耳中,猶如一只蜜蜂輕輕蜇在皮膚上,撩動着他的意識。
商珏掙紮着擡起脖頸,撐着腫起的眼皮,欲要竭盡全力回應着她。
只見扶楹輕拍了下雲川的手背,道:“你不必擔心,我不礙事。”
原來那句兄長,是對雲川說的。
不是對他。
看清眼前的一幕,他的希冀再一次被重擊碎裂,期待的表情一瞬間凝固在臉上,如同一個荒謬可笑的醜角,孤零零呆滞在原地。
“你,實在是病入膏肓。”
扶楹目光緩緩轉向了他,輕輕嘆一口氣,搖了搖頭。
商珏忽而激動起來,身子猛地前傾,卻被兩名獄卒緊緊掣住。
“不,阿楹,我知道對不住你,可……”
扶楹卻徑直打斷了他:“也罷,我本來就不該對殺害父親的兇手抱有任何期待。”
她眼底的溫度迅速退卻,語氣也逐漸冰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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