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父女相見 不等裴述回(2/2)
堂屋裏早有人擺好桌子凳子,原本兩家有時聚在一起吃飯是不分席的,但今日人多,一張桌子坐不下,只能男女分了分。
也不知這座位是誰安排的,兩張桌子挨得近,謝雲真身後便是柏淵,她甚至不需要完全側過身,就能挨着他的手臂。
今兒是謝宜安的三歲生辰,也是兩家人一起給她過的第二年,照例是拿了禮物,說了些祝酒詞便熱熱鬧鬧的開席。
不出謝雲真所料,雀奴一得了她給的銀手镯,知道是娘親花了好幾日的功夫親手做的後就興奮得厲害,晃着兩只肉嘟嘟的小手,給滿屋人炫耀,就連吃飯也沒平時乖了,就坐在凳子上一個勁兒地擺弄着手镯,一雙腿像蕩秋千似的在桌下晃來晃去。
恰好謝雲真剛向柏淵那桌敬了酒,轉過身時不小心和謝宜安晃悠的小手撞上,不慎打翻了碗筷。
嘩啦一聲摔在地上,清脆的聲音吓了謝宜安一跳。
“抱歉娘親。”她聲音小小的,顯得特別可憐。
“無妨。”謝雲真摸摸女兒腦袋,只是溫聲囑咐她該認真吃飯了,小丫頭自覺闖了禍也不玩了,乖乖捏着筷子稍顯笨拙的吃飯,如今她已經能獨立使用筷子,平時只需謝雲真或者徐嬸看着些別噎着就好。
碗掉在地上沒摔碎,謝雲真彎腰去撿,不意和柏淵伸出的手搭在一起。
兩人似乎都被眼下這情形驚到,俱是飛快地縮了手,誰知擡頭的一瞬間,因着挨得太近,二人頭咚地一聲撞在一起。
那一瞬謝雲真只覺得眼冒金星,不等她恢複過來,一只溫暖的大掌輕撫上她額頭揉了揉。
只聽身側的柏淵語氣有些着急地問:“真娘你怎麽樣,沒事罷?”話音落下他才發覺自己的手比腦子還快,心裏
謝雲真正暈乎着,她搖搖頭道自己無妨,卻不知坐在她另一側的柏宛偷偷倒吸一口冷氣。
她她她她她阿兄居然真叫出口了!
她早就看出了阿兄的心意,都快替他着急死了。見他有心改口都找不到機會,便知要等他直抒心意只怕是要待猴年馬月,沒想到方才情急之下,阿兄居然叫出來了!
這可是個好機會,她阿兄若是機靈些,今年她就能擁有一個大美人嫂子了!
柏宛正苦苦思索着該說些什麽來助力,堂屋外忽然穿來一聲東西碎裂的響聲。
衆人擡眼望去,還是柏淵慌張站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謝雲真一手正捂着額頭,見狀連忙拉住他叫他不用去。
“沒事師兄,許是隔壁那怪老頭搞出的動靜,我們接着吃。”
“诶,好......”
謝雲真一個動作一句話就叫柏淵心跳不已,他眨眼間就忘了自己方才想做什麽,聽話的傻傻坐下。
待他反應過來時,耳朵紅到了脖子根兒,他随即又是猛灌一口酒。
出了這一插曲,滿座人神色各異,賀櫻主仆許是不知狀況,可楊氏和柏宛卻是笑眯了眼。
謝雲真這會兒已經微醺,旁的都沒在意,和衆人推杯換盞後接着同樂。
等謝宜安吃飽後,她便也放下碗筷,攬着小丫頭輕輕晃悠,口中哼着不成調的歌謠。
今兒高興她吃了不少酒,臉上此時紅霞滿天,只不過她這醉眼朦胧還偏生要哄女兒的樣子,着實是格外惹人憐。
柏淵倒是矜持,只瞧了一眼便收回眼神,垂首有一搭沒一搭啜飲着酒,似是在遮掩什麽。
倒是高程和曲恒兩個年紀小點的,不經事兒,朝女席這邊望過來脖子都快扭變形了,還不肯回頭,那看直眼的模樣當真是不值錢。
還是賀瑀黑着臉将幾人神态盡收眼底,不爽地輕咳一聲後,這二人才漲紅了臉回頭。
賀瑀見狀心裏有種別扭的不适感,他怎麽不知般般身邊何時圍了這麽多別有用心的人?
高程,曲恒,兩個少年模樣清俊,算得上好顏色,也各有各有的特點。年紀是小了些,可般般若是喜歡,玩玩也無妨。
柏淵嘛……倒也一表人才,醫術也不錯。雖然家底他瞧不上,但有他這個兄長在,窮不到般般母女倆。
就是他這人不夠果決,畏畏縮縮的......不行,他還得仔細觀察觀察。
賀瑀正想着,小丫頭突然扒拉着謝雲真要往她身上爬,似乎很好奇她酒杯裏是什麽。
“雀奴嘗嘗。”
她墊着腳站在凳子上的模樣着實可愛,謝雲真眉眼一彎,起了興兒拿木箸從酒杯裏沾了些給她嘗。
小丫頭還以為是什麽好東西,雙眼發着光伸出舌頭一舔。
所有人都望過來,掩着唇等着看她的反應。
新鮮東西剛進嘴裏,謝宜安小朋友是半點沒有預料的,第一瞬是愣在原地,等她反應過來嘴裏的味道,登時小臉皺了麻布團兒,像個滿臉皺紋的小老太太。
她嘴巴張了張,一副想吐又吐不了的模樣,最後嘴一癟,扯了扯謝雲真衣袖,委屈巴巴道:
“痛。”她年紀太小,不知道辣口這個詞,只能用痛來代替。
“哈哈哈哈哈哈——”
謝宜安本就長得惹人憐愛,這小表情又有誰能忍?堂屋裏衆人東倒西歪,當即笑作一團。
院子外,無人知曉的地方,有兩道人影一閃而過。
文祿氣喘籲籲地跟上自家主子,他心裏欣喜又難受。
喜的是,他終于見到玲珑可愛的小主子了,難受的是他見不得自家主子這般自找罪受。
“哎,主子爺您這又是何苦呢……”
還不如成事後再來接母女倆,省得這般多看一眼就難受數日。
裴述一言不發充耳不聞,出了院子便翻身上馬,狠狠揚鞭帶着洶湧的酸意離去。
他不想再等,亦等不下去了!
*
翌日,謝雲真起得晚了些。
不過今日她不必去百春堂,懶一會兒也無妨。
她睡了個回籠覺後,徐嬸已經帶着謝宜安在院子裏玩剪紙玩了。
等她洗漱完慢悠悠走出屋子,就見兄長忽然火急火燎往外沖,她喊了一聲,他竟是沒聽見就那麽直接沖出了大門。
“阿兄這是怎麽了?”謝雲真納罕地朝徐嬸和女兒走去。
雀奴見她走來,将剪紙蒙住小臉,雙手比劃着,嘴裏嗷嗚一聲。
“娘親,大蟲!”
謝雲真捏捏女兒小臉蛋笑笑,在一旁她常坐的搖椅上坐下。
徐嬸搖搖頭放下剪子,手背掩面神神秘秘跟謝雲真說道:“不知道是個什麽事兒,不過嘛,方才賀家家奴來了,我猜啊,估摸着是跟賀娘子有關。”
賀櫻?
謝雲真挑眸,心下暗自竊喜。
她就知道兄長和賀櫻娘子的事沒這麽簡單,昨夜散了席兄長送了主仆二人回來,她特意等在堂前就是想打聽打聽,誰成想兄長卻是幾分羞惱,要她回去睡覺別亂問。
哼哼。
謝雲真正琢磨着,牆外忽然冒出兩個腦袋,打眼一瞧,正是高程曲恒兄弟倆。
一般花朝節過後百春堂都很忙,師兄需要和宋伯一起坐堂看診,阿程阿恒醫術上的功課已經好些時日沒抽查,她還記得昨日師兄走時拜托她幫這個忙,看看這段時日這兩人學得如何。
謝雲真也不是第一回做這個事兒,考校的流程早已娴熟。
一前一後進了院子,這兩人還是老樣子,高程活潑,曲恒腼腆。
謝雲真順手摸起石桌上的戒尺,笑言:“昨兒你們誰多勸我吃了杯酒,今兒錯一個,這戒尺炒肉可少不了。”
高程一聽,怪叫一聲:“真娘姐姐不如打死我哥倆算啦!”他說着在謝雲真身邊蹲下,
“去去去,這才幾天就打扇,不吃這套啊。”謝雲真眼一眯,手指往前邊一點兒,“站好了,都給我嚴肅些。”
“是!”高程行了個怪禮,拉着悶不做聲的曲恒往那兒乖乖一站。
他在身上摸了半天,一拍頭道:“啊,我忘了把手劄拿過來。”
高程這一路上想的都是昨晚謝雲真酡紅的臉,走到她跟前了才想起還有東西沒拿。
表哥要他們二人把所學所想都要拿個小劄記上,他匆匆忙忙的,給落在百春堂櫃臺上了。
“姐姐等等我,我回去拿!”高程說罷,着急忙慌地就要往外跑。
“雀奴去!”
小丫頭腳一甩,跳下石凳,自告奮勇要幫忙。
高程回眸,見謝雲真點點頭。
“去罷,徐嬸照例遠遠看着就行。”
約莫是今歲起,謝雲真就會有意無意使喚謝宜安跑個腿兒,基本都是百春堂到家裏這點距離,正好可以鍛煉鍛煉小丫頭。
徐嬸放了剪子,見雀奴穩穩當當往外走,便有意放慢腳步隔了段距離跟上去。
*
*淵叔伯,雀奴可以。”
謝宜安一臉虔誠地捧着手劄翻過百春堂的門檻,像是拿着人間至寶。
她走到外面時,還記得回身朝百春堂衆人揮手再見。
回程的路上照舊是徐嬸遠遠跟着,誰知她剛到巷口,一輛路過的馬車停住,擋了她的去路,她探着頭盯着小丫頭毫無意識遠走越遠的背影,心裏發了急。
“你這人怎麽回事啊,堵路口像什麽樣!”
誰知馬車簾子一撩,下來一個冷臉高個兒男人。
男人周身陰沉迫人的氣息叫徐嬸感到熟悉,只是看男人俊臉,她心底确信之前從來沒見過,正要壯着膽子理論,再打眼一瞧一旁趕車的小厮,頓時愣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
“恩、恩公。”
文祿把玩着馬鞭,笑嘻嘻沖徐嬸道:“嬸子,過來玩會兒呗。”
*
謝宜安記得她們家門前這條小巷總是危機四伏。
有喜歡追攆她的大黃狗,還有總是向她獻殷勤,想趁機調戲娘親的鄰居叔叔們。
雖然這條路很危險,但她是好孩子,好孩子就該幫家裏的忙。
謝宜安緊緊捧着手劄悶頭往前走,果不其然被人擋了道兒。
“雀奴乖乖這是拿着什麽呀,重不重,讓叔叔替你拿回去給你娘親罷。”
住巷口的薛二郎蹲着伸手攔住謝宜安,一身的酒氣熏得小丫頭連連後退。
果然比起這些鄰居叔叔,還是大黃狗對她好一些。
這薛二郎不是第一次起壞心思,但從來沒機會得逞,曾經也被賀瑀教訓過好幾回,若不是謝雲真不想染上官司,賀瑀又答應過她背地不下手,否則早讓他見了閻王。
“臭!”
謝宜安捂着鼻子倒退,誰知小身板忽地撞上一個硬硬的東西。
她困惑地回頭,只卻只看得到來人衣擺,她費力地擡頭,愣了愣。
哇,這是山嗎。
“他欺負你?”
裴述沒想過會就這麽和女兒面對面撞見。
小丫頭這麽軟,撞在他腿上他都怕把她撞碎了,也不知道這麽嬌貴的小女兒謝雲真到底是怎麽拉扯這麽大的。
“是他欺負你嗎?”
大山發出了聲音。
有點兇。
謝宜安愣愣地點頭,忽然想到什麽,立馬扭過身指着薛二郎奶聲奶氣告狀道:“大壞蛋!欺負娘親!”
裴述大掌輕撫腰間佩刀,一眯眼,薛二郎就被他這股懾人的氣勢吓得醒了酒,他連話都不敢多說,站起身哆哆嗦嗦往後退貼着牆根占。
謝宜安眸光一亮,眼珠子轱辘一轉,忽然抓住了裴述的衣擺。
裴述一怔,不自覺被謝宜安扯着往前走。
小丫頭一路走走停停,路過某戶人家時特別小心,似乎生怕裏面竄出來什麽。
向來掌控他人的裴述頭一回這般被人牽着鼻子走。
說動就動,說停就停。
這種感覺,生平頭一回......好生奇妙。
裴述情不自禁勾唇,心道這說不得就是父女天性。
裴惜瑤居然敢說雀奴不會認他。
兩人一大一小一路無話,等到以謝宜安的速度終于挨到謝家門前,小丫頭不等裴述扶她,就利索地爬上臺階。
大門輕掩,就漏了個剛好容謝宜安鑽進去的縫兒。
她靈巧地進了門,裴述正要跟進去,小丫頭一擡頭,忽然朝他笑了笑。
這一笑頓時晃了裴述心神。
笑起來着實像極了她的母親。
裴述心神一動,不意間透過門縫瞧見院中一副他意想不到的畫面。
他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女人,正悠閑地躺在搖椅上,身段依舊婀娜綽約。
她身邊站着兩個俊俏的少年,一個殷切打扇為她遮蔽刺眼的日光,一個抿着唇沉默不言地遞上一杯茶盞。
她掩唇吃驚,眉眼彎彎,一張芙蓉面千靥春霞,瞧那神情,似乎很受用的模樣。
無邊的怒意頓時從心底熊熊燒起,可裴述還記得女兒就站在跟前,不能吓着她。
他薄唇輕啓真要說話,低頭一看,卻見跟前小人兒忽然變了副嘴臉,平平淡淡道了聲:
“謝謝叔叔。”
不等裴述回過神,謝宜安當着他面關上了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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